江宁城头,王如海的头颅在风中日渐干瘪,那狰狞的模样,如同一把利剑,悬在江南所有士绅的心头。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昔日门庭若市的望族府邸,如今尽是闭门自锁,连府内的灯火都透着几分死寂。
苏州城外三十里,一处荒废多年的山神庙内,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映着八张紧绷的面孔。他们是江南仅剩的八大望族家主——苏州陆家的陆明远、杭州钱家的钱坤、镇江徐家的徐望山、常州林家的林振南、湖州沈家的沈万山、嘉兴姚家的姚启元、无锡顾家的顾天恒,还有刚从徽州连夜赶来的方家主方鸿渐。
案几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无人动饮。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陆明远,他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王如海死了……连他那样的前朝重臣,族中数十人在朝为官,韩通说斩就斩,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我们……我们还有路可走吗?”
“路?韩通那屠夫根本没给我们留活路!”钱坤猛地拍向案几,茶碗震得叮当作响,脸色涨红如血,“我钱家主动捐出半数家产,只求保一族平安,可他倒好,转头就说我家藏私抗命,抄了我杭州的祖宅,还斩了我两个儿子!这哪里是推行新政,分明是要把我们江南士绅赶尽杀绝!”
“钱兄所言极是。”徐望山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绝望,“我徐家在镇江经营三百年,良田千顷,商铺百间,如今被他查抄得一干二净,族中男丁已被抓了三十余人,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徐家便要从江南除名了!”
“是啊,”姚启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韩通的人拿着族谱挨家挨户清剿,连远房旁支都不肯放过。我姚家在嘉兴的分支,只因藏了几十两白银,便被当场斩杀三人,女眷全被押往北疆流放,这日子……没法活了!”
佛堂内一片唉声叹气,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人吞噬。就在这时,林振南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诸位,事到如今,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林振南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韩通虽有三千御林军,但我们八大族联手,族中成年男丁加起来足有六千之众,再召集家丁护院、佃户仆役,凑个万余人不在话下!江南是我们的根基,我们熟悉每一条河道、每一片田野,御林军皆是北方汉子,不习水战,不辨地形,我们占尽地利!”
“可……可这是谋反啊!”方鸿渐面露迟疑,“一旦失败,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连祖坟都保不住!”
“谋反又如何?”沈万山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疯狂,“现在不反,难道等着韩通把我们一个个砍头?成功了,我们不仅能保住家产,还能逼朝廷废除新政,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就是充军、流放,总好过被一刀斩了,连全尸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