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下一刻,就已经开始定罪了。
这样任性胡为,还有王法吗?
还有公理吗?
他不待杨廷和回答,梗着脖子大声道。
“若陛下认为老臣是空谈误国,老臣愿即刻赴大同、宣府,哪怕为一小卒,亦要持戈卫边!
但互市之议,老臣至死不敢苟同!”
王鳌分明是赌气,他不相信皇帝真会把他这把老骨头扔到边关去。
若真是让自己这样的老臣去了边镇。
大明还有体面吗?
若真是如此,恐怕文官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让自己去边镇,在王鳌看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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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若是皇帝一意孤行,处置自己,在朝的文官岂能坐视不理?
到时候一哄而上,由不得皇帝不屈服。
事情刚开始,也正如王鳌想到那样。
殿中一片哗然。
让王鳌这样的几朝老臣去边镇?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许多官员看向杨廷和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不满甚至愤怒。
觉得他这话太过冷酷,有失大臣体统。
杨廷和心中叫苦,正想再解释转圜几句,忽然——
“报——!!!”
一个尖锐急促的声音,自殿外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谷大用,手捧一份插着羽毛的紧急军报,冲入殿中。
他也顾不得礼仪,扑倒在丹陛下,声音颤抖却异常响亮:
“启禀皇爷!八百里加急!南昌捷报!
兵部尚书陆完率军破城,已于昨日午时,生擒逆王朱宸濠!
宁王被活捉了!!”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响在文华殿!
宁王被活捉了?
那个起兵月余,震动东南的宁王,就这么被擒了?
虽然都知道宁王败局已定,但如此迅速地被生擒,还是出乎许多人意料。
殿中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连王鳌都暂时忘了互市之争,看向谷大用。
朱厚照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微微颔首:
“好。逆王何在?”
谷大用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陆尚书已派精锐押解逆王北上,不日将到京城。
只是那逆王在囚车中一路喊冤,声称自己并非真心谋反。
是受身边奸人胁迫误导,更是有惊天冤情,必须面见陛下,亲口陈诉!”
“喊冤?面陈于朕?”
朱厚照轻笑一声,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殿下群臣。
尤其在几位面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的官员脸上停留了一瞬。
“好啊,朕倒想听听,他有什么冤情。”
杨廷和站在班列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宁王要面圣诉冤?!
别人或许只当这是宁王穷途末路的狡辩之词,或是想拖延时间的伎俩。
但杨廷和心里最清楚不过!
宁王谋反,背后绝不仅仅是其个人野心膨胀那么简单!
背后有更深的水,更暗的流!
当初皇帝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整顿庄田,触动了南方无数官绅豪强的根本利益,朝中反对声浪一直不断。
杨廷和为了让朱厚照废除新政,为了大明天下长治久安。
这才联合朝中的正义之士,促成了宁王的局面。
按照之前的谋划,就算宁王起兵失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原因很简单。
宁王不会活在这个世上。
不论是胜利还是失败。
宁王都会在合适的机会死去。
杨廷和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宁王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被陆完活捉了!
皇帝此刻突然问起宁王战况,又如此轻描淡写地同意面见喊冤的宁王…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连环计!
若真让宁王安全抵达京城,在金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吐露出来…
哪怕只是攀咬…将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有多少人会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