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显我天朝气象!一分钱也不能省!
这话太陌生了吧?
这还是入不敷出,小心筹划的大明首辅吗?
“元辅!大明财政本就捉襟见肘,寅吃卯粮!
若依此议安排支出,税银还没有收上来,就已经见底。
若是中间再有变故,恐生大乱啊!”
“孟阳,不必忧虑。此事,我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
焦芳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兵部二百万两!刑部二十万两!礼部六十万两!仅仅这三个衙门口,就已生生啃掉了朝廷近三百万两白银!
如今的大明,岁入税银不过堪堪七八百万两之数,下一年的赋税还远在田亩之间未曾征收上来,李东阳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心中有数”,竟已提前预支了国库近半的血肉!
这哪里是心中有数?
这分明是剜肉补疮,是彻头彻尾的败家啊!
就在焦芳胸中翻江倒海、几欲拍案而起之际,李东阳的目光已扫了过来,稳稳落在工部尚书李鐩身上。
“时器,”李东阳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焦灼,“工部今年,还有什么紧要的开支?也一并报来吧。”
李鐩立刻从座位上站起,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
“回禀元辅,”幸赖陛下体恤民生艰难,近来未兴宫苑土木之工,确为工部省下不少开支。
然则陛下严旨督造之新式火铳,其核心燧发机括,构造之繁复前所未有,所需精铁、铜料、特制燧石乃至能工巧匠之工食耗费,实乃天文数字!
仅此一项,耗费恐怕就需一百万两之巨!
加之两处陵寝岁修与增缮工程亦刻不容缓,工部今年所需之银两缺口,至少需一百五十万两!”
“一百万两?只为……新式火铳?”李东阳终于第一次在银钱用途上显露出了明确的质疑。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鐩:“陛下究竟让你们做了何等革新?竟需耗费如此巨资?”
值房内几位重臣紧绷的神经,竟因李东阳这久违的精明与谨慎的质疑,而诡异地松动了一丝。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首辅,那个在钱粮上锱铢必较、为朝廷精打细算的李东阳啊!
李鐩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他从容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明黄锦缎仔细包裹的物事,将里面几张绘满精密线条的图纸,双手捧到李东阳面前的红木案几上。
图纸展开。
李东阳凝神看去,只一眼,他那两道花白的眉毛便紧紧拧在了一起,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图纸上的器物,与他认知中的火铳大相径庭!
它异常短小,甚至显得有些局促?
握柄、铁管、中间一个古怪的、嵌着凹槽的圆轮……这全然陌生的结构组合,让浸淫朝堂数十载、见多识广的首辅也感到了强烈的冲击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