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岭南被急召返京,一路风尘仆仆,此刻更是哭得几乎昏厥。
“陛下天恩,让我兄弟二人参加太后葬礼,隆恩浩荡,我兄弟二人感激涕零。
太后已经下葬,我们这就回岭南,安心悔过。”
张鹤龄叩首时,额上还沾着黄泥,声音因岭南瘴疠之苦而变得沙哑。
在岭南的发配的日子,让张氏兄弟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谦和。
而张太后病逝,则是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狂傲的资本。
此时他们终于明白,他们之所以能够在弘治时横行皇宫,奸淫宫女,并不是他们能力超凡,而是皇帝宽仁!
当权力重新回到皇帝手中时,他们外戚的身份就像一个被随意踩死的蚂蚁,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谦卑的两人,朱厚照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太后崩逝,朕心如刀绞,朕让两位舅舅回来祭奠,乃是常情。
这次回来,就不必回岭南了!
回到原籍闲住吧,以后只要安心顺从,不做违法之事,朕可以保证两位舅舅安享富贵。”
朱厚照的话经过精心琢磨,既显天恩浩荡,又暗含警告。
在政治斗争中,杀人从来不是最终目的,维护手中的权力才是终极目标。
在这个目标达成之后,适当放出一些善意,则是更好的拉拢人心。
张氏兄弟想起在岭南的苦楚,蚊蚋成群、湿热难当、当地官员的冷眼,哪里还敢迟疑,急忙谢恩!
“罪臣谢陛下隆恩!以后定当恪守本分,不负圣恩!”
站在百官前列的李东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朱厚照在葬礼全程那声情并茂、无懈可击的表演,李东阳内心深处也不禁暗暗赞叹。
皇帝这一招恩威并施,既全了孝道之名,又示以宽仁,必然会给他在朝野上下赚取不少名誉。
一旁的杨廷和却冷眼旁观,面色凝重。
他注意到皇帝在抹泪时,眼角余光仍在扫视群臣反应。
在赦免张氏兄弟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
这些都是极细微的控制迹象。
无论从那个方面看,皇帝都不是一个无知少年,而是成熟的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