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琵琶声如溪流潺潺,初时清越婉转,渐渐转入苍凉悲慨。
刘良女朱唇轻启。
唱的并非寻常坊间流行的艳词俚曲。
而是一首古意盎然的《木兰辞》。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她的嗓音并非一味柔媚,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沙哑的磁性。
将花木兰代父从军的艰辛与豪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抵人心。
使得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抱月楼,渐渐安静下来。
朱厚照靠在包厢的栏杆上,手指随着曲调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目光看似慵懒地落在刘良女身上,实则锐利如鹰,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她唱到“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时,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忧郁似乎更浓了些。
指下琵琶音色也愈发激越,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金戈铁马之气。
一个流落风尘的官宦之后,为何对这首充满边塞风霜的古曲有如此深切的共鸣?
曲毕,余音绕梁。
楼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打赏声。
银钱、钗环如雨点般抛向舞台。
刘良女起身,抱着琵琶,对着四方微微躬身行礼。
姿态优雅,让人神魂颠倒。
“这位姑娘,曲妙,歌更妙。”
朱厚照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抛掷财物,而是端起酒杯,隔着栏杆,遥遥一敬。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台下。
“只是不知,姑娘这曲中的金戈铁马之意。
是源自对古人的遥想,还是另有所感?”
此言一出,楼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来抱月楼的客人,多是寻欢作乐,或附庸风雅,何曾有人会在这风月场上,探究一个歌伎曲中的“深意”?
这显得既突兀,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刘良女抬眸,再次迎上朱厚照的目光。
这一次,她眼中那抹沉静似乎被打破了,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她微微垂下眼睑,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公子说笑了。
奴家不过是依谱唱曲,感怀古人巾帼风采罢了。
边塞之事,铁血沙场,岂是奴家这等深闺女子所能妄加揣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