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阁老!您身为社稷重臣,百官表率,天下之望所归!
如今国事堪忧,陛下行差踏错,正是需要阁老这等柱石之臣挺身而出、直言匡正之时!
阁老却在此顾左右而言他,无动于衷!这难道就是陛下之所以敢如此肆意妄为的原因吗?
若是满朝文武,人人都如阁老这般明哲保身,畏首畏尾,不敢发声,我大明还有何希望可言?!”
这番指责,可谓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杨廷和尸位素餐、胆小怕事了。
然而,杨廷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怒意,反而愈发显得沉稳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放下茶碗,目光平静,缓缓开口。
“敬之,你身为巡边御史,职责所在。
本就是代天子巡狩,监察边镇军民政事。
依制,你原有巡视大同、宣府之权责。”
他顿了顿,似乎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既然认定陛下在大同所为不妥,关乎国本?
与其在此费心草拟奏疏,辗转上达。
何不亲赴大同,乃至宣府。
依巡边御史之职权,当面觐见陛下,陈说利害,实地考察后再行劝谏?”
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意味深长:
“依我之见,直面君王,据实而言,其效果,恐怕远胜于递上去十道、百道奏疏啊。”
张钦闻言,脸上神色瞬间变幻不定,一阵红一阵白。
杨廷和这番话,看似是给他指了一条更有效的路,实则恰恰说穿了他内心深处的犹豫与胆怯!
没错,他在得知皇帝在大同的举动后,并非没有想过亲赴大同,直面劝谏。
太祖皇帝在《皇明祖训》中确实明文鼓励言官谏诤,甚至有“言官无罪”的精神庇护。
然而今上不同于太祖,甚至不同于任何一位先帝!
这位少年天子登基以来的铁腕手段,他是听说乃至亲眼见过一些的。
廷杖之下,并非没有御史血肉横飞的前例!
皇帝行事,常常不按套路出牌,天威难测。
他张钦并非真的怕死,但他希望能死得更有价值。
或者说,希望劝谏能更有成功的可能。
独自一人,单枪匹马前去。
万一皇帝根本不见,或见而不纳。
甚至一怒之下处置了自己,那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忠臣的名头,于国事何益?
他原本的打算,是希望能争取到像杨廷和这样的重臣支持,哪怕只是默许或精神上的声援。
如此一来,他前往大同劝谏,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个人。
而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部分文官集团的意志。
这会让他更有底气,也让皇帝不得不更慎重地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