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为大镇总兵,历年会议、协同防务也有过不少接触,算是熟人。
然而此刻,王勋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凝如铁,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潘浩进来,更别提有任何眼神交流
不仅是王勋,其他几位将领,潘浩也大多认得或眼熟。
都是大同的高级将佐。
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寻常军议前的那种亢奋,只有一种紧绷的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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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浩从那几位相熟将领微微低垂的眼帘和紧绷的下颌线条中,读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屋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潘浩不敢再四下打量,连忙抢步上前。
在距离木案约五步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宣府总兵潘浩,拜见国公爷!”
他低下头,能感觉到上方那道平静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后颈的汗毛都有些竖起。
“起来吧。”
朱厚照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国公爷!”
潘浩应声站起,垂手立在一旁。
他微微抬眼,快速地将场中情形又扫视了一遍。
王勋依旧目不斜视,其他将领也大多如此。
只有站在朱厚照侧后方阴影里的谷大用。
似乎若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
潘浩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场召见,绝不仅仅是寻常的军事会议。
这凝重的气氛,王勋等人的异常沉默,都透着不寻常。
难道……皇帝真的有什么超出常规的、极其冒险的打算?
杨阁老的担忧,竟不是空穴来风?
他正在心中急速盘算,朱厚照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潘总兵。”
“末将在!”
潘浩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
“你可知,本公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意味。
来了!
潘浩心中一紧。
他知道吗?
他当然从杨廷和那里得到了一些暗示,猜到可能与皇帝要动用宣府兵马有关。
但此刻,面对朱厚照直接的询问,他岂敢承认自己知道?
那不等于承认自己与朝中阁臣有私下联系,甚至可能预知了皇帝的军事意图?
这是大忌啊!
电光石火间,潘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的神情。
“回国公爷的话,末将愚钝,只知国公爷总督宣大军务,誓要扫荡边患,扬我大明国威!
今日召见,必是为了商议破敌良策!
末将及宣府全镇将士,愿听国公爷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忠勇之气溢于言表。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为了显示自己的愚钝和绝对服从。
“至于具体方略,末将不敢妄加揣测,一切谨遵国公爷钧旨!
国公爷但有所命,末将万死不辞!”
他将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同时再次强调了听命的姿态。
朱厚照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眼神似乎更深邃了一些。
他并未对潘浩的表态做出直接回应,而是话锋随意地一转。
“潘总兵,你可知,为何让你宣府兵马,单独驻扎在城北五里处的柳树沟?
而非与其他各部一同入驻城内或紧邻城池扎营?”
这个问题更加具体,也更加微妙。
潘浩心中警铃大作。单独驻扎?
他之前也疑惑过,但只以为是正常的兵力配置需要。
此刻被朱厚照特意问起,显然别有深意。
“这……”
潘浩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迟疑道,
“末将不知。
想必是国公爷统筹全局,自有深意。
末将只管遵令行事,不敢多问。”
“哦?不知?”
朱厚照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案上敲击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让潘浩的心也跟着一跳。
“那本公,现在就告诉你。”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潘浩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