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李家小院便已炊烟袅袅。冬日的寒意被屋内暖融融的亲情驱散了几分。李母和张氏早早起来张罗了丰盛的早饭,席间更是殷切挽留,希望李晚能再多住两日。
“晚儿,这才回来一天,怎的就要走?多住些时日,让娘好好看看你。”李母拉着李晚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张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花儿这才刚回来,你们姐弟也多聚聚。”
李晚心中温暖,却不得不婉拒:“娘,二婶,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洼地那边要安排冬春事宜,野猪村家里也离不得人。阿九那孩子刚到一个新环境,也需要时间适应。等忙过这阵,我再带他回来长住几日。”她语气温和却坚定。
她将李杰、李旺叫到跟前,仔细叮嘱:“杰哥儿,旺哥儿,齐明是客,又是第一次来咱们这乡下地方,你们定要照顾好他,不可怠慢。带他四处走走看看,但也切记注意安全。” 她又转向齐明,笑容亲切:“齐明,在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需要什么,想吃什么,直接你就跟杰哥儿、旺哥儿说,不必拘束。改日得空,我再让他们带你去野猪村玩,看看那边的洼地。若是哪天想回府城了,或者家里人来接,只需让人捎个信到野猪村,我立刻安排人送你回去,定不叫你爹娘担心。”
齐明对野猪村和李家村都充满好奇,虽有些不舍李晚离开,但也懂事地点头:“晚儿姐姐放心,我会听杰哥儿、旺哥儿的话的。”
安排妥当,李晚便在石磊和石静的护卫下,带着始终安静跟在她身边的阿九,登上了返回野猪村的马车。阿九似乎感知到要离开这个短暂停留却充满善意的地方,小手悄悄攥紧了李晚的衣角。李晚察觉到了,轻轻抬起他的小手,柔声道:“阿九乖,我们现在就回家。来!跟姐姐一起,跟爷爷奶奶、大伯大娘、哥哥姐姐挥挥手,说再见。”在李晚的鼓励下,阿九最终抬起小手轻轻挥了挥。
马车辘辘驶出李家村,但李晚并未直接返回野猪村,而是吩咐石磊转道,前往县城——她要去县衙拜会县令陆明远陆大人。
在她心中,对这位父母官是存着敬意的。陆明远并非那等只知盘剥、庸碌无为的贪官昏官。他勤于政务,时常下乡体察民情,是真切想为百姓做点实事的。当初她带领李家村村民改良稻种、试行稻田养鱼、沙地种瓜初见成效时,陆大人就曾亲自找她探讨,言语恳切,希望能将李家村的模式推广到全县,惠及更多黎民。然而,李晚深知“李家村模式”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李家村本身相对团结紧密的宗族基础、和她凭借前世知识带来的威信,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若盲目在全县推广,各地情况迥异,缺乏强有力的组织者和技术支持,恐难见效,甚至可能因管理不善、理解偏差而劳民伤财,反而坏了名声。因此,她当时只能婉拒,心中也颇觉遗憾。
但土豆不同!此物不择地力,耐旱耐瘠,种植管理相对简单,且产量惊人,一旦成功,立竿见影。若能由县衙主导,凭借官府的威信和资源,在全县范围内的贫瘠坡地、旱地推广开来,无疑能极大解决众多底层农户的口粮与温饱问题,其意义远超李家村一隅之得失。同时,这实实在在、惠及万民的政绩,对陆大人这样的好官而言,也是一种应有的回报和激励,能让他更有底气为百姓谋更多福祉。
带回娘家的土豆已全数交给了村长李顺做种,李晚便吩咐先去县城那处租赁的小院。抵达小院,推开院门,果然见到昨日庄子上新收获的土豆已经由吴勇送达,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厢房里,估摸着又有近千斤。黄澄澄的土豆带着泥土的气息,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希望。
这次,李晚没有急于将土豆收入空间。她心思缜密,考虑到万一陆大人要亲自查验,凭空消失大量土豆根本无法解释,反而引人怀疑。于是,她当着石磊和石静的面,从中仔细挑选了一小部分个头匀称、表皮光滑、品相相对较好的土豆,装在一个干净的麻袋里,准备带去县衙作为样品。其余大部分,则依旧原样堆放在房中,只是嘱咐石磊将门窗锁好。
几人随即带着这一小袋“金疙瘩”来到了县衙。守门的衙役认得这位时常进出、连县尊大人都颇为礼遇的李娘子,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堆起笑脸通传。不多时,便有书吏出来,恭敬地引着李晚几人入了内堂。
县衙内堂,陈设简单却不失威仪。雨花县县令陆明远正伏案查阅卷宗,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李晚,脸上露出些许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笔。
“李娘子?从府城回来了?”陆明远声音平和,带着几分熟稔,“本官可是听说了,你承包的那三十亩洼地今年获得了大丰收,鳝蟹肥美,藕粉畅销,连府城的贵人们都赞不绝口。怎么,今日前来,可是想通了,愿意将那洼地改造治理的妙法细细告知本官?也好让县内其他有类似条件的村落效仿一二,多一条生计?”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与真切的期待。毕竟,洼地变宝地,在他治下也是难得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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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敛衽一礼,姿态从容,微笑道:“陆大人说笑了。民妇岂敢藏私。只是这洼地改造尚在摸索阶段,如今虽初具雏形,但水体生态复杂,未来是否会有反复、病虫害如何防治、能否年年稳定获益,都还未可知。民妇不敢妄言成功,更恐贸然推广,万一不成,反令乡亲们受损,岂不是民妇的罪过?依民妇浅见,还需再实践观察一两年,待确认此法确实稳妥可行,各类关窍都摸索清楚后,定当将其中经验教训,整理成册,毫无保留地呈报大人参考。”
她话语诚恳,理由充分,陆明远听了,虽略有失望,但也理解其谨慎,点头道:“李娘子考虑周详,是本官心急了。那你此次前来是……?”
李晚神色一正,道:“此次冒昧前来,是为另一件或许更为紧要、更能惠及大众之事。”她示意了一下石静。石静会意,将手中那袋不算沉重的土豆轻轻放在了陆明远的书案前。
当那几个沾着些许泥土、其貌不扬的“土疙瘩”滚落出来时,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不解地看向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