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德禄退出不久,殿外再次响起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普通内侍服饰、但眼神精悍的汉子悄无声息地进入,跪地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陛下,北地镇北军营,张副将八百里加急密报。”
北地?上官文弘心头一紧,难道边关有变?他迅速接过,拆开火漆。信函内容不长,却让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潮再次翻涌。
密报中,张副将详细禀报了一件事:镇北军今冬遭遇数十年不遇之大雪,粮道几近断绝,形势一度危急。幸得亲卫队一新兵——沈安和,心思机巧,发明了一种名为“雪马”的奇特长板,兵士绑缚于足下,便可于深厚积雪之上飞速滑行,如履平地,从而解决了此次粮草危机。此物不仅能极大缓解军营运输和通讯之难,还可用于侦查、小范围突袭,堪称雪原利器……镇北将军沈擎川已安排我专司组建并操练一支“雪马”队……”
“沈安和……”上官文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异常耳熟。他猛地想起影十三密报中提到的,那个负责照顾浩儿的李晚,其丈夫不就叫沈安和吗?据说是新婚不久便离家“学艺”去了。
都叫沈安和、都是野猪村村民……时间、地点、人名都一样。难道……是同一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巨震。一个外出学艺是农家猎户,怎会突然出现在北地镇北军中?还立下如此奇功?是巧合,还是说……这沈家与镇北军本就关系匪浅?那些退役老兵护卫,是否也源于此?
若真是同一人,那未免太过巧合了!
上官文弘站起身,在御案前缓缓踱步。先是李晚献上利国利民的土豆,展现出非凡的农事之能;如今又可能冒出一个其夫沈安和,在北地军中献上解决运输难题的“雪马”,立下军功。这夫妻二人,一农一兵,竟都在不同领域展现出惊人的才能,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上官文弘重新坐回御案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两份份密报,目光再次落在关于李晚和沈安和的段落上。
“发现并献上土豆,无偿交予官府推广……”“发明‵雪马′……可用于侦查、小范围突袭,堪称雪原利器……”
于公,此二人皆有大功于国!于私,李晚照料浩儿尽心尽力。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该重重褒奖,赐下金银田宅,甚至封个诰命,都不为过。
这不仅仅是酬功,更是帝王驭下的手段。树立这样一个“忠义仁善”的典范,对教化百姓、激励地方都大有裨益。
赏!必须重赏!
然而,这个“赏”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密报中其他冰冷的信息迅速缠绕、拖拽,沉入了权衡的深渊。
此刻,并不是最佳时机。
浩儿的身份要保密,绝不能因封赏而暴露。
勤王的人在一旁虎视眈眈,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沈家与镇北军的真实关系,仍需进一步厘清。
现在封赏,固然能酬功,却也可能将李晚、沈安和乃至浩儿都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各方势力的靶子。
上官文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御案,提笔在那张记录要点的宣纸上,又添上了几行:
“雪马——利器”
“沈安和——核实(是否同一人?)”
“沈家——镇北军?(有何关联?)”
“勤王——意图?”
“陆明远——待勘”
奖励的种子已经埋下,但它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稳妥的方式破土而出,才能结出最有利于皇权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