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青州府衙内,知府周景程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刚刚接到由特殊渠道转来的皇帝密令,措辞严谨,要求他在野猪村附近,尽快物色一批上好的水田和旱地,暂记官册,听候调用。密令虽未言明用途,但这直接来自宫中的指令,本身就意味着非同小可。
捧着这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密令,周景程猛地想起了数月前,影十三持御赐暗符传达的口谕——务必暗中保护李晚和阿九,确保其在青州境内的绝对安全!
当时他不敢怠慢,立刻便挑选了得力可靠的心腹人手,以各种身份撒了出去,在野猪村周围布下了一张无形的保护网。可这段时间里,他又是忙于年底各项政务考核,又因管辖的两个县出了些岔子需要协调处理,他竟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忘了定期召人来询问具体情况!
“糊涂!真是糊涂!”周景程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何要为李晚之事发出密令,可若是在此期间,李晚或阿九出了半点差池……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他立刻唤来贴身长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快去!把之前派去雨花县野猪村那边负责‘那件事’的领头人给本官叫来!立刻!马上!”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周景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绪不宁。直到一名作行商打扮、面容精干的汉子被引了进来,他才稍稍定神。
“大人。”汉子躬身行礼。
“快说!那边情况如何?李娘子和那孩子可还安好?近日可有异常?”周景程一连声地问道,语气急切。
那汉子见知府大人如此紧张,不敢怠慢,连忙回禀:“回大人,属下等一直暗中守护,不敢有丝毫懈怠。李娘子及家中众人一切安好,并无异常。只是……”他略微迟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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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快说!”周景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前两日,我们观察到有另一股不明身份的人马在雨花县县城及野猪村外围出没,行迹颇为隐秘,似乎在探查什么。属下等为避免打草惊蛇,未敢靠得太近,但已加派人手密切关注其动向。”
“不明身份?”周景程眉头紧锁,立刻联想到了影十三可能代表的势力,以及皇帝密令,心中暗忖:莫非是影十三派出的影卫,或者是京城其他方面的人?若是京城其他方面的人,会是冲着那孩子去的吗?他感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给本官盯紧了!既要保护好李娘子和那孩子的安全,也要查清那股不明势力的来历和意图!但有异动,立刻飞马来报!不得有误!”周景程厉声吩咐,心中已将此事提到了最高优先级。皇帝密令在此,他若再出纰漏,这项上乌纱乃至身家性命,恐怕都难保了。
而在雨花县一处隐秘的联络点,影十三刚听完了影三十七的详细禀报。
“头儿,陆明远夫妇所言便是这些。依属下判断,其隐匿李家村政绩不上报,确系出于想长期留任家乡、默默守护百姓之私心,并无明显不臣之意或结党之嫌。其对土豆之事的态度,也足以证明其心向朝廷,愿为民请命。”影三十七总结道。
影十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这个结果,让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一个虽有私心却仍算爱民务实的官员,总比一个包藏祸心、图谋不轨的奸佞要好处理得多。陆明远的问题,可以暂时搁置,待上报后,朝廷自有考量。
“嗯!我已知晓。”影十三对影三十七道,“你继续带人监视勤王人马动向,并留意府衙周景程派出的那些人的反应,确保他们没有干扰到我们的布局。”
“是!”
打发走影三十七,摸了摸怀里刚接到的令牌,影十三沉吟片刻后,决定亲自去一趟野猪村沈家。一来去送些年货,包括上等的米面、新鲜的果蔬、为阿九准备的崭新冬衣鞋袜,以及一些过年用的红纸、炮仗、糕点等物。当初他在府城湖畔小院将九殿下托付李晚时,曾说过阿九的吃穿用度由他负责,如今送去过年的物资,名正言顺。这既是履行承诺,也是对李晚悉心照料殿下数月表示的感谢,希望能让她和家人过个好年。
二来,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时机,将那枚陛下示意转交的玄铁令牌交给李晚,并仔细观察她的反应。是惊喜?是贪婪?是惶恐?还是淡然处之?这能很大程度上帮助他判断此女的心性和对财富权力的态度。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需要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沈家的日常氛围,感受九殿下在那个环境中的真实状态,评估其安全性与成长情况。亲眼所见,远比冰冷的监视报告来得真切。
计议已定,影十三不再犹豫。他换上了一身质地尚可但款式普通的深色棉袍,打扮成像是替主家办事的得力管事模样,准备了一辆骡车,上面装满了准备好的各类物资。他刻意将周身那属于影卫首领的冰冷煞气收敛到极致,只留下几分属于“京城来人”的、不易亲近的严肃。
骡车轱辘,碾过冬日略显硬实的土路,朝着野猪村行去。影十三的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心中却思绪翻涌。这次拜访,不同于上次在府城小院带着任务性质的托付,更像是一次“回访”和“检验”。李晚会如何对待他这个“影大人”?阿九见到他会有何反应?沈家……是否真如调查所言,只是表面普通的猎户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