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要搬去城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在野猪村传开了。与之一起传开的,还有李晚要出资兴办村学,聘请村长、族长等人为先生,且只用沙盘练字、束修全免(由李晚每年补贴十两银子)的惊人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野猪村如同烧开的滚水,彻底沸腾了!
各种情绪、各种议论在村子的各个角落发酵、碰撞。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那些原本就与李晚家交好,或者至少保持着良好关系的村民。阿柱、阿岭两家自不必说,周婶子、王永年一家等,更是欢天喜地,觉得跟对了人。他们趁着来沈家换新谷种的机会,围着马六、王琨等沈家伙计长工打听。
小主,
“马六兄弟,东家说的那村学,是真的不?啥时候能开起来啊?”阿柱爹搓着手,脸上满是期盼。他的孙子跟着李晚认了些字,比以前机灵多了,他深切体会到识字的好处。
马六一边按照李晚的吩咐,给村民称量换种的粮食,一边笑着回答:“那还能有假?东家亲自跟村长定下的。估摸着等我们东家搬得差不多了,收拾好老宅那间屋子,就能开课了。听说沙盘都得自家准备,不会做的可以去找王叔(王永年他爹)问问。”
“哎哟,那可太好了!”周婶子拍着大腿,“我家那皮猴子,总算有地方收收心了!晚丫头可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也有人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懊悔。
村东头的赵婆子,听着众人的议论,看着沈家院子里络绎不绝来换种、顺便打探消息的村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当初李晚刚嫁过来时,她没少在背后嚼舌根,说李晚带那么多嫁妆是显摆,说沈安和福薄消受不起。后来李晚弄洼地、种土豆,她也是观望居多,甚至跟着沈族长家的人说过几句风凉话。如今看着别人家因跟着李晚得了实惠,孩子还能免费上学,她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唉,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那周氏瞎撺掇……”赵婆子嘟囔着,想着家里有没有什么鸡蛋、菜干,能拿去沈家“表示表示”,缓和一下关系,好歹让自家孙子也能进村学。
像赵婆子这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一些曾经因各种原因对李晚持观望、怀疑甚至暗中抵触态度的人家,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后悔和焦虑中。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说,现在去跟李娘子赔个不是,还来得及不?”
“谁知道呢?听说李娘子性子好,不记仇,可咱们以前……”
“都怪那沈德贵!要不是他总说李娘子这不好那不好,咱们能跟着犯糊涂吗?”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想想咋办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家孩子都能识字,咱家孩子当个睁眼瞎吧?”
这种弥漫在部分村民中的懊悔情绪,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沈德贵家转变态度的进程——当他们发现,原本一些依附于他们的族人,开始用埋怨、疏离的眼神看他们时,才更深刻地意识到,追随李晚,已经成为野猪村不可逆转的大势。逆势而为,只会被彻底边缘化。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或许是天生性情凉薄、见不得别人好,此时,躲在阴暗角落里,说着酸溜溜的怪话。
“哼,显摆什么?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办村学?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别是把咱们孩子教傻了,好给她当牛做马!”
“就是,搬去城里好,赶紧搬,省得在村里搅风搅雨!”
但这些言论,在如今一片对李晚的感激和赞誉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和不合时宜,刚一冒头,就被其他村民怼了回去。
“呸!不会说人话就闭嘴!有本事你家孩子别去村学!”
“李娘子哪点对不起你了?人家给村里的银子,你家没领?”
“红眼病犯了是吧?见不得别人好!”
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倒向了李晚这一边。她通过实实在在的利益输出和惠及全村的善举,成功地赢得了绝大多数村民的真心拥戴。这张以“村学”为名义编织起来的“耳朵”网络,尚未正式启用,其存在的土壤已经变得异常肥沃。
就在这纷纷扰扰中,沈家的搬家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晚是个极有规划的人。城里的院子已经定下,位于县城榆林巷,环境清幽,院子宽敞,前后三进,足够容纳他们一家以及必要的仆役、护卫。最重要的是,那里交通便利,距离她在县城经营的匠心阁和大哥的悦香楼的距离都相对适中。
需要带走的东西很多,但更多的是需要留下和安排的。
家具物什,只带走常用的、精致的和具有纪念意义的。大部分笨重的农家家具、粮缸瓦罐等都留在老宅,留给继续在此居住、负责看守房屋和照料村里产业的几位叔叔使用。
最重要的人员和产业也已经安排妥当。只等院子过了红契,收拾收拾就可以搬过去了。
搬家是个繁琐的过程,一连七八天,沈家院子里都是进进出出、打包整理的身影。村民们看在眼里,知道李晚搬家是真,但办村学也绝非虚言,因为沈家老宅那边,确实已经开始收拾那间预定作为学堂的屋子了。
这期间,村长和沈德贵、罗族老等人碰了几次头,详细商议了村学的章程。比如上课时间(农忙时放假,农闲时加课),学生的年龄范围(暂定六到十二岁),几位“先生”如何排课,那十两银子如何用在刀刃上(比如购置必要的启蒙书籍、奖励学习优异者等)。
沈德贵这次表现得异常积极,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甚至主动提出自家可以提供一些闲置的桌椅。他的转变,让村长和罗族老都暗暗称奇,但也乐见其成。村里和睦,力量才能往一处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