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善名?这世道,善名有时候,可是最脆弱的催命符

胡婆子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便佝偻着腰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临进角门时,心里还盘算着:这事没牵扯主家安危,不过是随口传了句闲话,既没坏规矩,又得了好处,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要是往后还有这等好事,可不能错过。她全然不知,自这“随口一句闲话”,正如投入暗河的石头,即将激起层层难以预料的涟漪。

而那名用匕首威胁胡婆子的男子离开柳府后,并未在街巷中过多停留。他显然对县城布局极为熟悉,专挑人少僻静的小路疾行,偶尔融入稀疏的人流,片刻后又闪入另一条巷道。他警惕性极高,多次利用街角、商铺幌子甚至路过车马的掩护进行反跟踪观察,行至一处十字路口时,故意将怀中一枚铜钱“不慎”掉落,借弯腰拾取之机迅速扫视身后,确认无人尾随后,这才加快脚步。

最终,他拐进了西城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这里聚集着各路行商、脚夫、手艺人,三教九流混杂,正是隐藏行迹的好地方。他钻进了一家名为“悦来”的中等客栈的后门——这客栈表面接待南来北往的客商,实则鱼龙混杂,易于隐匿。

客栈看似普通,但他并未走向前堂,而是沿着狭窄的木楼梯径直上了三楼,脚下几乎不发出声音。行至最里间客房门前,他停下,抬手敲门:三长两短,富有节奏。

门从内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精悍瘦削的脸,眼眶深陷,眼神锐利如鹰。确认是他后,才将门完全打开。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两椅,窗户开了一条缝隙。窗前站着另一人,背对着门,身着暗青色绸衫,体态微胖,正望着窗外街景,手中缓缓转动着两枚乌黑的铁胆,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

“孙爷。”男子进门后,立刻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柳府那边有信儿了。”

被称作“孙爷”的人并未回头,只是停下了转铁胆的动作,沉声道:“讲。”

男子便将那粗使婆子的话,尽可能完整地复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李晚可能得厚赏”、“柳家教其化赏为善以博名声护身”以及“李晚自己想办教贫童识字的蒙养所”这几条,连胡婆子说话时的神态语气都模仿了几分。

“……那婆子就听到这些,吓得够呛,但银子是真咬了。属下在附近潜伏观察了两刻钟,确认她没被人盯上,才绕路回来的。”

孙爷听完,半晌没有作声,只是铁胆又“咕噜咕噜”地缓缓转动起来。屋内陷入沉寂,只有铁胆摩擦的单调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良久,他才冷哼一声,转过身来。

此人约莫五十来岁,面皮白净,保养得宜,一双细长的眼睛却闪着精明乃至阴鸷的光,眼角有着深刻的纹路,像是常眯眼算计留下的痕迹。他名孙德海,表面身份是来自江南的绸缎商人,实则为某藩王麾下负责情报搜集与特殊事务的幕僚心腹。

“化赏为善?移花接木?”孙德海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这柳家倒是会教,也懂得明哲保身。那李晚……哼,一个农妇,运气好发现了土豆,得了这天大的机缘,不想着趁机捞足实惠,或攀附个靠山,倒琢磨起修桥铺路、教书育人的‘善人’名声了?真是妇人之仁,不知所谓!”

他踱了两步,眼神闪烁不定,脑中飞快盘算:“不过,她这‘妇人之仁’,倒未必是坏事。越想做好事,越容易露出破绽,也越需要花钱。朝廷的赏赐……就算不是金山银海,也绝不会少。她若真按柳家说的,把赏赐都散出去做善事,我们倒不好直接下手。但若她私心留下些,或是那‘蒙养所’有什么猫腻……”

孙德海停下脚步,看向跪地的男子——这是他得力的手下,代号“灰隼”,擅潜行、追踪与情报刺探。

“灰隼,”孙德海吩咐道,“赏赐的具体风声,还得继续打听,最好是能摸清楚到底是什么,何时到,经由谁手。这是头等要紧的事。”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至于那‘蒙养所’……她一个农妇,就算有柳家帮忙,能弄出什么正经学堂?无非是装点门面。你去找个机灵点、识几个字、身家清白又缺钱的人,最好是妇人,想办法到时候混进去,不管是应聘教习还是打杂。看看她到底教些什么,跟哪些人来往,账目如何,尤其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孩子,或者她格外关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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