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哽咽了一下,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才继续用那破碎的声音说道:
“我……我没有把老大……照顾好!”
“我没有把老大照顾好!”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狭小的船舱内炸响!
又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剐在每个人的心上!
“啊——” 母亲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鸣,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被身旁同样瞬间老泪纵横的父亲死死扶住。
他们一直怀抱着的、那微弱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大儿子,真的没了。
躲在后面的伍万里,彻底呆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哥,看着那个放在地上的瓦罐。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变得惨白。
伍千里说完这句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深深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船板,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刻,在至亲面前,他卸下了所有的坚强,露出了内心最柔软、最痛苦的角落。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母亲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父亲沉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母亲挣脱了父亲的搀扶,她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到那个瓦罐前。
她佝偻着身体,颤抖地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像是要去触摸一个易碎的梦,又像是要去拥抱她再也回不来的儿子。
她躬身,用那双颤抖的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将那个冰冷的、装着儿子骨灰的瓦罐,双手捧了起来,紧紧地、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儿子最后的一丝温度。
她没有哭喊,没有质问,只是用脸颊紧紧贴着那冰冷的瓦罐。
浑浊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一滴滴滑落,砸在红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那是一种沉默到极致的,属于母亲的,最深的绝望与哀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