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的悲愤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漫长旅途的艰辛和南疆湿热气候带来的严峻考验。
越往南行,天气便愈发酷热难当。
空气中仿佛浸满了滚烫粘稠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吐着灼热的棉絮。
官道两旁,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遮天蔽日,散发着浓烈的草木腐殖气息,其中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头发闷的奇异甜腥味——那是瘴疠之气。
蝉鸣聒噪得如同永不停歇的战鼓,更添烦躁。
这对祁玄戈而言,无异于酷刑。他重伤初愈,内腑受损,元气大伤,本就畏寒惧热,体质虚乏。
北地凛冽寒风留下的沉疴旧伤,在这极致的湿热中如同苏醒的毒蛇,疯狂噬咬着他的筋骨。
胸口的剜心疤痕在汗水反复浸渍下发红、发痒,甚至隐隐作痛,愈合速度大大减缓。
他时常在颠簸中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紧抿的唇色愈发苍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费力。
林逐欢的状况同样不佳。
蚀骨散的阴毒虽解,但数月毒害掏空了他的根基,长途跋涉的劳顿和这难熬的湿热气候,让他时常感到头晕目眩,胸闷气短,食欲不振,清瘦的身体在宽大的衣袍下更显单薄。
他强打精神照料祁玄戈,自己却也是强弩之末。
“玄戈,喝口水。”林逐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将水囊凑到祁玄戈唇边。
水囊里装着莫先生特意调配的、加了清心祛暑药草熬制的凉茶。
祁玄戈费力地喝了几口,冰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
他抬眼看向林逐欢,只见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角,原本灵动的桃花眼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倦怠的水汽,心中顿时一紧。
“你歇着……”他艰难地开口,想夺过林逐欢手中的水囊。
“我没事。”
林逐欢避开他的手,自己灌了一大口凉茶,试图压下翻涌的恶心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点热算什么,想当年在江南……” 话未说完,马车猛地一个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