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高亢的宣旨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沉寂的衙署内激起千层浪!
祁玄戈与林逐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凝重。新帝登基不过月余,摄政王初掌大权,百废待兴,为何如此急切地将目光投向这蛮荒的南疆?
两人迅速整衣,带着秦武及衙署内所有人员,在简陋的堂屋内跪迎圣旨。
宣旨太监身着素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而倨傲,目光扫过这破败不堪的“巡抚衙门”和跪在面前形容憔悴、衣着朴素的两位“大员”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
他展开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用特有的、拉长了调子的嗓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云州巡抚林逐欢、太傅祁玄戈,远戍南疆,抚绥边民,驱除瘴疠,宣谕教化,虽地处荒蛮,然忠心可鉴,劳苦功高。朕初登大宝,百端待举,求贤若渴。念尔等久历边事,才具卓着,特召尔等即刻返京,入朝辅政,以匡社稷。望尔等体恤朕心,速返京畿,不得延误!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太监尖利的尾音在破败的梁柱间回荡。
“辅政?”林逐欢心头剧震!新帝年幼,所谓“辅政”,实则是为摄政王所用!这措辞看似褒奖、倚重,将他们从“流放”拔高到“辅政大臣”的位置,实则用意险恶!
将他们召回权力中心,置于摄政王眼皮底下,是重用?还是便于掌控,甚至……清算?
更何况,黔州基业初成,百废待兴,他们若此时离去,这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刚有起色的民生、刚稳住的山越部族……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这“辅政”的诏书,裹着蜜糖的砒霜!
祁玄戈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诏书中那不容置疑的“即刻”、“速返”、“不得延误”!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强硬的命令!将他们召回京城的急切,几乎不加掩饰!摄政王究竟意欲何为?
是看中了他们在南疆的“功绩”,还是……忌惮他们在此地悄然积蓄的力量?
“两位大人,还不快快领旨谢恩?”宣旨太监见二人跪在地上,迟迟没有反应,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不耐和催促。
林逐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受宠若惊般惶恐的笑容,率先叩首:
“臣林逐欢,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声音清朗,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激动和哽咽。
祁玄戈紧随其后,声音低沉而冷硬:“臣祁玄戈,领旨谢恩。” 他的叩首动作标准却带着一股僵硬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