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抄家伙!下田!能救多少是多少!”
谢霄的声音透过简易的传声筒,在田野上空回荡,压过了蝗虫的嗡嗡和人们的哭喊。
早已集结好的青壮们,红着眼,吼叫着,挥舞着绑着破布条的长竹竿、特制的网兜、还有和林晏手里一样的大扫把,冲进了翻滚的虫云之中!
他们疯狂地扑打着,扫荡着,试图将落在麦穗上的蝗虫赶走、打死!
林晏跟着赵师爷跑到一片离主战场稍远的麦田边。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蹦跳啃噬的蝗虫,听着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他胃里一阵翻腾,头皮发麻,握着大扫把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本能地想后退。
可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看着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麦穗,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我的粮啊…全完了…全完了…”
那绝望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林晏心上。他想起了春天时老农们捧着丰收麦粒时喜悦的泪水,想起了谢霄在试验田边沉静的身影,想起了自己抱着金瓜子时的开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猛地冲散了恐惧。他咬紧牙关,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只剩下孤注一掷的亮光!
“啊——!”
林晏发出一声给自己壮胆的尖叫,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麦田!
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双手抡起那把沉重的大扫把,闭着眼,对着脚下密密麻麻蹦跶的蝗虫就是一顿胡扫乱拍!
“打死你们!滚开!滚开!”
他一边扫一边喊,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音。蝗虫被惊起,扑棱棱撞在他脸上、身上,有的甚至钻进他衣领!
那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恶心得想吐。但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停下,只是更用力、更疯狂地挥舞着扫把!
汗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涩无比。脸上沾满了泥点和被拍死的蝗虫粘液,头发也被撞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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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娇气或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
他看到旁边一个汉子累得直不起腰,就跌跌撞撞跑过去,把腰间挂着的、谢霄让他带着备用的水囊塞过去:“喝…喝水!歇…歇会儿再打!”
“谢…谢小林公子!”
汉子接过水囊,感激地看了一眼这个泥猴似的小少爷。
林晏顾不上回应,又抡起扫把冲向下一个被虫群包围的角落,嘶哑着嗓子给周围的人鼓劲:
“别放弃!打!使劲打!把它们赶出去!保住了麦子,咱们才有饭吃!打啊!”
“嘎——!嘎嘎嘎——!”
“咯咯哒!咯咯哒!”
一阵更加嘈杂、充满野性的叫声由远及近,像一片移动的、喧闹的云!
林晏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和泥浆,抬头望去。只见四面八方,无数的鸡鸭鹅,像开了闸的洪水,被各村负责的农人驱赶着、吆喝着,涌进了蝗虫肆虐的田野!
这些平日里只会在院子里刨食的家禽,此刻仿佛闻到了盛宴的味道!
它们扑棱着翅膀,伸长了脖子,尖喙像雨点般啄向地上蹦跳的蝗虫!一口一个,吃得又快又狠!
大公鸡飞扑着啄食低空飞过的蝗虫,鸭子扭着肥硕的身子,在麦垄间穿梭,扁嘴一铲就是好几只!场面混乱又充满了原始的战斗力!
“好!好样的!吃!给我使劲吃!”
林晏看得热血沸腾,比自己打死了蝗虫还激动!他认出了不少自己当初作为“鸡鸭司令”时征集来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