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队进山第三日,林薇的牛皮靴就灌满了泥浆。她拄着根磨尖的木棍,看着前头裴衍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扯着嗓子喊:裴将军,您那铠甲不是镶了龙鳞?走这么快脚底板都不带沾泥的?
裴衍回身时,铠甲上果然只溅了几点泥星子。他手里拎着只肥硕的山鸡,是方才猎户随手打中的:总好过某些人把地图拿倒了,差点带我们钻进蛇洞。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低笑。这几日相处下来,戴罪的兵卒和猎户混得熟了,也敢跟公主开玩笑了。林薇掏出用油布裹着的简易地图,狠狠瞪了眼画图的兵卒:昨儿谁说这山涧是干涸的?
正说着,头顶忽然滚过一声闷雷。猎户老周抬头嗅了嗅:不好,山里要下瓢泼雨!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林薇赶紧招呼众人往老周说的山洞跑,刚拐过一道山梁,就见前方谷口涌出浑浊的水流,眨眼间就漫过了脚踝。
是山洪! 裴衍脸色骤变,拔剑斩断缠在树干上的青藤,都抓住藤蔓往高处爬!
混乱中,一个年轻兵卒脚下打滑,惊呼着被水流卷向谷中。林薇想也没想就扔出手里的木棍:抓住! 可那木棍刚触到水面就被冲走了。
眼看兵卒就要被卷进旋涡,裴衍猛地将山鸡往地上一摔,纵身跃入洪流。他在水里如游鱼般灵活,一把揪住兵卒后领,却被急流带着撞向岩石。
裴衍! 林薇急得直跺脚,忽然瞥见旁边歪倒的老树,都搭把手!把那树干推下去!
十几个汉子合力将半枯的树干推入水中。裴衍借着树干缓冲,终于将人拖到岸边。林薇扑过去想给他裹伤,却被他抬手按住:先看兵卒。
那兵卒呛了好几口泥水,缓过来后 跪下:谢将军!谢公主!
起来吧, 林薇拧着湿透的衣摆,回头记得把欠我的医药费扣出来。 话虽如此,她还是把自己的干粮塞给了对方。
躲进山洞时,众人都成了落汤鸡。裴衍右臂被岩石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林薇正用烈酒给他清洗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嘴里却不饶人:公主这包扎手法,是跟杀猪匠学的?
嫌差你自己来? 林薇往伤口上撒着草药,这可是我压箱底的金疮药,涂了保准你三天就能开弓射箭。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刚才那一下,帅得能让城门口的姑娘们掷花掷到砸死人。
裴衍耳根微微发烫,别过脸去看洞外的雨幕:公主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这雨再下两天,咱们就得在洞里啃树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