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趁乱溜出打谷场,跟着柳小山钻进一条小巷。两人七拐八绕,来到村后一间破旧的土坯房。

“快进来。”柳小山关上门,插上门栓。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灶台。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李明问。

柳小山点了一支烟,手在发抖:“我是柳溪村的人,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见过那宴席的真相。”

“什么真相?”

柳小山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柳溪村的,吃的不是饭,是命。”

他告诉李明,七代之前,柳老七确实梦见了白胡子老头,但那不是神仙,是恶鬼。恶鬼教给柳老七一个邪法:用宴席吸引外乡人,在饭菜里下咒,吃掉他们的寿数,转给村里人。作为交换,村里必须每代献祭三个本家人给恶鬼。

“你看主桌上那三个空位,就是给今晚的祭品留的。”柳小山说,“本来应该是三个外乡人,但今年只来了你一个,所以另外两个必须是本家人。你如果吃完了宴席,就会被咒死,你的寿命会被分给全村人。而那两个本家祭品,会被活生生地……”

他停住了,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被什么?”

“被做成菜。”柳小山的声音在颤抖,“你刚才吃的那些菜,你以为是什么?”

李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到墙角干呕起来。吐出来的都是黑水,散发着腐臭。

“那百味羹……”

“是用祭品的骨肉熬的。”柳小山说,“每个吃过百味羹的村里人,都会和恶鬼签下契约,世代为奴,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活得那么久?柳三顺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了!”

李明浑身冰凉:“那你为什么没事?”

“我没吃。”柳小山苦笑,“我爹是上一代的祭品之一。那年宴席,我亲眼看见他被拖进后厨……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宴席上的任何东西。村里人当我疯了,把我关在这破房子里,等下一个祭品不够时,就拿我充数。”

“你怎么不跑?”

“跑不了。”柳小山撩起裤腿,脚踝上有一个黑色的烙印,像是被烙铁烫出来的,“每个柳溪村的人出生时都会被烙上这个印记,跑出村十里,印记就会发作,生不如死。”

李明想起刚才看到的,村里人脚踝上好像都有类似的黑印。

“那我怎么办?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你没吃百味羹,咒还没完全生效。”柳小山说,“但你已经吃了前面的菜,身上已经有了标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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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火把的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

“他们找来了!”柳小山脸色大变,“快,躲到地窖里!”

他挪开灶台上的铁锅,下面竟是一个地窖入口。李明来不及多想,钻了进去。柳小山盖上锅,又推了几捆柴火挡住灶台。

地窖又黑又潮,弥漫着一股霉味。李明屏住呼吸,听见外面门被踹开的声音。

“柳小山!看见那个记者了吗?”是柳三顺的声音。

“没、没有啊村长,我一直在家喝酒。”柳小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

“搜!”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李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他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地窖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其中一个麻袋在蠕动,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人!

李明颤抖着解开麻袋口,里面竟然捆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嘴被堵着,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两人都穿着现代衣服,不像是村里人。

“你们是……”李明扯掉他们嘴里的布。

“救、救命!”女人哭了出来,“我们是来旅游的,被他们抓来了!”

男的稍微镇定些:“他们说要把我们当祭品……大哥,求你救救我们!”

李明明白了,这就是另外两个“外乡人”。他赶紧给他们松绑:“别出声,外面有人。”

三人缩在地窖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上面的搜查持续了十几分钟,终于停了。

“走,去别处找!”柳三顺的声音渐渐远去。

又等了一会儿,柳小山才打开地窖:“他们走了,但全村都在找你,你出不去了。”

李明把另外两人也拉了上来。女的叫陈琳,男的叫张浩,都是省城的大学生,暑假出来徒步,误入柳溪村,被抓了起来。

“我们必须逃出去。”李明说,“报警。”

“没用的。”柳小山摇头,“警察来过几次,但村里人众口一词,说从没见过什么外乡人失踪。警察搜了几次没结果,就不再来了。”

“那怎么办?等死吗?”张浩激动地说。

柳小山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毁了宴席的源头。”柳小山说,“恶鬼住在村后的祠堂里,祠堂下有个地宫,里面供着它的真身。如果能进去毁了真身,契约就解除了。”

“你知道怎么进去?”

柳小山点头:“我爹死前偷偷告诉过我。祠堂后墙有块松动的砖,按下去就能打开暗门。但地宫里有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四人决定冒险一试。柳小山找来几把柴刀和手电筒,带着他们悄悄摸向祠堂。

夜已深,村里一片死寂。祠堂在村子的最深处,是一座青砖黑瓦的老建筑,门楣上挂着“柳氏宗祠”的匾额,但匾额是倒挂的,这在风水上是极大的忌讳。

柳小山绕到祠堂后墙,摸索了一阵,果然找到一块松动的青砖。他用力一按,墙内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柳小山打头,李明殿后,四人依次进入。石阶盘旋向下,走了大约三分钟,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宫,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宫四壁点着长明灯,火光摇曳,映出墙上的壁画。壁画的内容让人毛骨悚然——全是宴席的场景,但吃饭的人都在吃自己的手脚,或是互相啃食。

地宫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棺材没有盖,里面躺着一具干尸,穿着清朝的官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这就是那恶鬼?”陈琳吓得声音都变了。

“应该是。”柳小山说,“我爹说,只要毁了它的面具,契约就破了。”

“怎么毁?”

“用血。”柳小山说,“活人的血,滴在面具上,面具就会融化。”

李明正要上前,张浩抢了一步:“我来!”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青铜面具上。血滴在面具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面具真的开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