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天光微亮,E市开往D县的长途大巴缓缓驶出站台。邓大山坐在靠窗位置,手中紧握着一盒降压药和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那是给母亲李阿婆准备的。身旁,妹妹邓小梅轻声念着手机里的消息:“爸妈今天精神不错,网格员说李阿婆能坐起来了。”
这是邓大山工伤康复后第一次回家。过去半年,他辗转医院、工地、维权中心,几乎忘了“家”的模样。而今,他终于能挺直腰板,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回到父母身边。
车行七小时,翻过三座大山,终于抵达青山村口。远远地,他们看见村头那棵老槐树下,两个佝偻的身影正踮脚张望——是父亲邓老汉,拄着拐杖,身旁是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李阿婆。
风起,落叶纷飞,仿佛时光倒流。
“爸!妈!”
邓小梅率先奔过去,声音哽咽。李阿婆浑浊的眼睛瞬间湿润,颤抖的手努力抬起,轻轻抚摸女儿的脸:“瘦了……黑了……苦了啊……”
邓大山走到父亲面前,双膝微屈,几乎要跪下:“爸,我回来了……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邓老汉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眶泛红。那双手粗糙如树皮,却传递着千言万语——**责备、心疼、欣慰、释然,尽在这一拍之中。**
轮椅上的李阿婆忽然喃喃:“我天天烧香,求菩萨保佑你们平安……现在,香灰都积了三寸厚……”
姐弟俩闻言,泪如雨下。
走进老屋,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墙角贴着孙子小邓的奖状,桌上摆着未吃完的降压药,灶台冷清已久。
“我们来收拾!”邓小梅挽起袖子,开始扫地、擦窗、清洗被褥。邓大山则忙着修理漏水的屋顶、加固松动的木门,还从镇上买来新的保温壶和电热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