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不太安全的安全屋

意识像沉船,在粘稠的黑暗里缓慢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合着一股更深的、如同铁锈在潮湿角落发酵的腥气,顽固地钻进鼻腔。

然后是听觉。一种极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低负荷运转,又像是无数只蚊蚋在耳膜深处振翅。

最后是触觉。身下是坚硬冰冷的触感,像金属,又像某种合成材料。一条粗糙的毯子盖在身上,纤维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痒。

“嘶……”

林淮猛地睁开眼。

惨白的光线刺得他瞳孔骤缩,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他眯着眼,适应着光线。

天花板很低,是冰冷的、毫无装饰的金属板。几根裸露的管道蜿蜒而过,表面凝结着细小的水珠。那恼人的嗡鸣声似乎就来自其中一根管道。

他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床垫薄得像纸。房间很小,四四方方,墙壁同样是冰冷的金属板,刷着惨白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锈迹。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中央嵌着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像一间牢房。

或者……停尸间。

林淮撑着身体坐起来,眩晕感立刻袭来,胃袋一阵空虚的绞痛。但比起之前那种蚀骨的饥饿,已经好了太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粗糙的灰色连体衣,尺寸不太合身,手腕和脚踝处磨得发红。之前的衣服不见了。

口袋……

他猛地摸向口袋——空的。那半包救命的压缩饼干不见了。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

林淮猛地抬头。

金属门上的观察窗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张脸出现在玻璃后面。

是那个救了他的男人。

黑色冲锋衣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阴影里,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隔着玻璃,精准地锁定了他。

“感觉怎么样?”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询问。

林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男人身后——门外似乎是一条同样狭窄的走廊,光线昏暗,看不到尽头。

“这是哪?”林淮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发痛。

“安全屋。”男人言简意赅。

“谁的安全屋?”

“我的。”

“其他人呢?”林淮追问,“这栋楼里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