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姐妹们关切的回复和调侃,林薇嘴角的笑意更深。她收起手机,深深吸了一口雨后山间清冽甘醇的空气,当归的辛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脚下的路依然泥泞,拖车的轮子偶尔会打滑,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夕阳的金辉在前方铺开,如同一条温暖的光毯。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深蓝的夜幕上缀起稀疏的星子时,林薇终于拖着疲惫却轻松的身体,抵达了地图上标示的、位于山谷出口处的小镇——梅川镇。
小镇依河而建,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颇为湍急的河流在夜色中哗哗作响。河岸两边高低错落地亮起灯火,大多是低矮的铺面,白墙灰瓦,透出西北小镇特有的质朴与烟火气。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烹煮的香气、淡淡的煤烟味和潮湿的河水气息。
她很快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旅店——“悦来客栈”。招牌是简单的红底黄字,门口挂着两盏发出昏黄光晕的灯笼。推开有些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木头、尘土和消毒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盘着发髻的大婶,正就着台灯的光亮织毛衣,听到门响,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
当看到门口出现一个拉着硕大时尚拖车、穿着沾泥工装短裤和短靴、容颜清丽却难掩疲惫的年轻姑娘时,大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热情的笑容取代:“姑娘,住店啊?一个人?”
“嗯,一个人。麻烦您了。”林薇微笑着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好嘞!单间还有!带独立卫浴的!”大婶利落地放下毛线活,拿出登记本,“身份证给一下。”
办理入住很顺利。房间在二楼,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铺着白色(微微泛黄)床单的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一个老式的铁皮暖水瓶。但胜在干净。最让林薇满意的是,有一个小小的、铺着白色瓷砖的独立卫生间,虽然马桶和淋浴喷头看起来都很有年头。
“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供应,别错过了。需要啥喊我。”大婶交代完,递给她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便下楼去了。
关上房门,隔绝了走廊里其他房间隐约的电视声和走动声,林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一个可以彻底卸下疲惫、整理狼狈的港湾。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冲到卫生间,打开淋浴喷头。等待热水流出的短暂间隙,她迫不及待地脱掉身上沾满干涸泥点、散发着汗味和泥土气息的衣物。当温热的水流终于哗啦啦地冲击到皮肤上时,她满足地喟叹出声。热水冲刷过每一寸肌肤,带走泥泞、汗渍和疲惫,也仿佛冲走了白日里所有的惊惶与狼狈。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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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干净柔软的纯棉家居服,用厚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林薇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有些滞涩的木窗。小镇夜晚的气息涌了进来——河水奔流的声音,远处隐约的狗吠,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带着浓郁香料气息的炖煮食物的香气,大概是本地的特色暖锅。清冷的夜风拂过她温热的脸颊,格外舒爽。
她回到床边,从拖车那个防水夹层里,珍重地取出陈姐送的那一小捆当归。解开草绳,那股熟悉的、带着泥土和药香的浓郁辛味再次弥漫开来。她从中仔细地挑选出几根形态完整、根须丰富的归尾部分,小心地掰下一些细长的须根。又拿出自己带的便携小电煮锅和保温杯,将当归尾须清洗干净,放入锅中,加入几颗饱满的红枣,注入清水。小锅咕嘟咕嘟地开始工作,很快,当归那独特而温暖的香气便随着蒸汽升腾起来,充满了小小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