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0:医者仁心

下一刻,她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从乱葬岗的最核心处,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潮水”奔腾而出。那不是水,是由无数怨灵挤压、纠缠、融合形成的洪流!它们失去了个体形态,化作一片翻涌咆哮的黑暗,其中充斥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和撕裂灵魂的尖啸。这尖啸声汇聚成恐怖的音浪,直接冲击神魂,林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怨灵潮!真正的天地之威!

她辛辛苦苦布下的迷阵,在这股洪流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彻底湮灭。她视若珍宝的药田,几乎在瞬间就被黑色的潮头淹没、吞噬,那些代表着希望的绿色幼苗,眨眼间化为乌有。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面对这种规模的天灾,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如同蝼蚁。什么医术,什么系统,在这种纯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轰!”

黑色的潮头毫无花巧地撞上了她所在的洼地。林晚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护体的微薄灵气瞬间破碎。她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磅礴的巨力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山岩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冰冷的怨气如同无数根钢针,疯狂地想要钻进她的毛孔,侵蚀她的经脉,冻结她的血液。刺骨的寒意和灵魂被撕扯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只能凭借本能,疯狂地运转起回春术,淡青色的光芒勉强护住心脉,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无数张痛苦、怨恨、疯狂的鬼脸在她周围旋转、嘶吼,伸出由怨气凝聚的利爪,撕扯着她的衣物,在她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刺骨的阴寒顺着伤口直往骨头里钻。

要死了吗?

好不容易才抓住一线生机,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希望……

不甘心!我不甘心!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吞没的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压过了万鬼的哭嚎!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带着决绝的气势,轰然砸落在她的身前!

是温宁!

此时的温宁,彻底解放了身为鬼将的凶性。他原本还有些清秀的面容变得无比狰狞,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暴戾的火焰,周身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凝如实质,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屏障,硬生生地将涌向林晚的怨灵潮头逼退了三尺!

他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死死地挡在了毁灭的洪流与林晚之间。

怨灵潮水般冲击着他。无数怨灵扑到他身上,撕咬、抓挠。他身上的白色服饰瞬间变得破烂,苍白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深可见骨、不断逸散出黑气的伤口。但他兀自屹立不倒,双臂挥舞间,煞气奔涌,将扑上来的怨灵成片地震散、撕碎!

林晚趴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白色的衣衫在怨气狂风中猎猎作响,单薄,却仿佛撑起了她此刻全部的天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混杂着震撼、感激,以及一种同生共死的悸动。

他不是魏无羡操控下的凶尸,他是一个有自己意识的、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的……“人”!

温宁的凶悍抵抗,为林晚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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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针?不行!数量太少,对于这怨灵潮来说,杯水车薪。

符箓?她不会画高深的辟邪符,身上仅有的几张低阶货色,刚拿出来就在浓郁的怨气中自燃成了灰烬。

功德系统?兑换攻击法术?需要的功德值太高,远水难救近火!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她死死地盯着前方狂暴的怨灵潮。在极致的恐惧和压力下,她作为医者的观察力被激发到了极致。她发现,这股怨灵潮虽然看起来混乱狂暴,但其内部能量的流动,似乎并非完全无序。它们像是一股被强行束缚、压缩了无数年,终于找到突破口而疯狂宣泄的“瘀血”。怨灵之间的互相吞噬、融合,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混乱重组。

一个疯狂得让她自己都心惊胆战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清心散”可以安抚单个怨灵,是因其药性能中和紊乱的怨气,带来片刻的“清醒”。

那么,眼前这庞大无比的怨灵潮,是否可以看作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陷入“癫狂”和“高烧谵妄”状态的……病人?

既然是个“病人”,那么,能否用“药”来治?

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但绝境之中,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是纯粹等死或依赖温宁牺牲的办法!

“赌一把!”林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迅速从怀中掏出身上所有的存货——精心炮制的宁神花、静心草,还有那株她一直舍不得用、药性最强的“定魂兰”。她将这些草药粗暴地揉搓在一起,双掌合十,将体内仅存的、原本用于维持回春术的灵力,连同那微薄的功德之力,毫不保留地、疯狂地注入到这团混合草药之中!

淡金色的功德之力与草药的青绿色光晕交织,让这团不起眼的草药团,散发出一种奇异而柔和的光芒,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宁静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