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朔风惊变

云织天下 云舒月下 1562 字 7个月前

塞北的风是带着牙齿的。

它啃噬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即便裹着厚厚的狐裘,那寒意依旧能钻透层层布料,直刺骨髓。云织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片与京城、与南疆截然不同的天地——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广袤的荒原上,枯黄的草茎在风中伏倒,发出沙沙的哀鸣;远处,几座被遗弃的土坯房歪斜地立着,像被时光遗忘的墓碑。

这是她第一次深入北疆。怀中的巡察特使金牌沉甸甸的,袖袋里那封皇帝密旨更是如同烙铁般滚烫。北疆异动,恐与青梧余孽勾连。密查边军,便宜行事。短短十六个字,背后却可能是滔天的巨浪。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凉的青铜钥匙,它和怀中太后所赐的乌木哨一样,是她面对未知危险的底气,也是沉重责任的象征。

……这个如同附骨之疽的名字,竟也从潮湿温润的南疆,蔓延到了这片苦寒之地。它像是一株适应力极强的毒藤,在任何土壤都能扎根,伺机绞杀一切生机。

队伍沉默地前行,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除了风声、马蹄声,以及玄青色旗帜在风中猎猎的抖动,再无其他杂音。玄圭依旧骑在队伍最前方,灰色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他肩胛的旧伤在这样的天气里定然不好受,云织能看到他偶尔几不可察地调整一下坐姿,但他从不言说。

前方三十里,便是朔方城。一名靖安司探马疾驰而回,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带着一丝紧绷,大人,情况不对。

玄圭勒住马缰,目光如电:

城头……不见守军旗帜。城门……洞开。属下未敢靠近,但远远望去,城内……死寂。探马斟酌着用词,脸色是常年刀头舔血之人特有的凝重。

死寂?朔方城虽非军事要塞,也是边陲贸易重镇,连接关内与塞外,往日里商队往来,人声鼎沸,绝不该在白日如此寂静,更遑论城头无旗,城门大开!

一股寒意,比塞北的风更刺骨,悄然爬上云织的脊背。她与玄圭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深沉的警觉。南疆的经历让他们明白,反常的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最剧烈的风暴。

加速前进!玄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队伍的速度陡然提升,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荒原的沉寂,扬起的尘土带着冰冷的土腥味。越是靠近朔方城,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浓重。空气中,除了固有的尘土和寒意,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鼻腔发痒的腐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