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终于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泛黄的信笺。
信上的字迹清秀婉约,却带着一种力透纸背的哀伤与急切,仿佛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倾注了全部心力写就:
“吾儿亲启:”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娘亲想必已不在人世。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未能亲眼看着你长大,未能亲手抚过你的眉眼,听你唤我一声‘娘亲’。”
“娘本是江南一普通女子,因家道中落,流落西陵,偶遇你父……彼时他尚是皇子,风流倜傥,待我亦算真心。然宫廷深深,人心叵测,娘出身微寒,无依无靠,得他宠爱,反成众矢之的。嫉恨如毒蛇,缠绕其身……他们,容不下我,更容不下你。”
“娘自知大限将至,无力护你周全。万般无奈,只得恳求你父,将你远远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远离这吃人的牢笼。他……终究念及一丝骨肉之情,将你托付给了可信之人。娘不知你去了何方,只愿你平安长大,做个普通人,莫要再卷入这是非恩怨之中。”
“吾儿,莫要怨恨你父。他身处其位,亦有诸多不得已。要恨,便恨这无情的命运,恨这吃人的宫闱。更莫要因娘之故,对西陵心怀芥蒂。那片土地上,亦有善良的百姓,它本身并无罪过。”
“此生缘浅,唯盼吾儿一世安康,无忧无虑。若天地有灵,愿能于梦中,得见吾儿一面……”
“绝笔。母云裳,泣血。”
信不长,字字泣血,句句含悲。没有对权势的留恋,只有对儿子最深切的思念、最无奈的愧疚和最卑微的祝愿。尤其是那句“莫要怨恨你父”、“莫要因娘之故,对西陵心怀芥蒂”,仿佛一位母亲在生命尽头,拼尽全力想要为儿子卸下仇恨的枷锁,只愿他内心平和。
小主,
顾长渊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脑海中仿佛能勾勒出那个名为云裳的柔弱女子,在冰冷的宫廷中,独自面对阴谋与迫害,在生命最后时刻,是如何挣扎着写下这封浸满血泪的信。他的生母,并非他想象中攀附权贵之人,而是一个被命运无情捉弄、最终香消玉殒的可怜女子。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母亲悲惨命运的深切悲痛与怜惜,有对西陵皇室冷酷倾轧的更加深刻的厌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至少,他的母亲是爱他的,并非抛弃他。这让他心中那个关于“来源”的巨大空洞,似乎被填补上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