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写道:“……嵩兄信中所言令郎耿武,天资颖悟,文武兼资,年虽幼冲而志存高远,闻之甚慰。吾虽不才,亦愿效绵薄之力。然玉不琢,不成器。若蒙不弃,可令贤侄暂离陇右,赴洛阳一见。京师人文荟萃,亦可开阔眼界。仆当尽力点拨,以观其材,或可引其入缑氏山(东汉太学所在地)受业,亦未可知……”
信的内容不长,但意思明确:卢植同意考察耿武,并邀请他去洛阳!
一股巨大的兴奋感瞬间冲散了耿武因中断军营事务而产生的一丝不快。去洛阳!拜师卢植!这是何等难得的机遇!不仅能得到当世大儒兼名将的亲自指点,更能提前进入帝国的心脏,亲眼观察天下大势的走向!这比他埋头在陇西练几百私兵,意义要重大得多!
“父亲!卢尚书……他答应见我了?”耿武强压激动,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
耿嵩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他面色依旧平静,说道:“不错。子干兄学识渊博,刚正不阿,且通晓军务,乃当世真君子、大才也。你能得他青睐,是为你的造化。然则,”他语气转为严肃,“洛阳非比狄道,乃天子脚下,权贵云集,关系错综复杂。卢子干性情刚直,易得罪于人。你此去,需谨言慎行,虚心受教,一切听从卢师安排,绝不可惹是生非,堕了我耿氏门风,也辜负了为父与卢师的一番期望。”
“孩儿明白!”耿武挺直腰板,声音坚定,“请父亲放心,孩儿定当刻苦向学,谨守本分,绝不给父亲和老师丢脸!”
“好。”耿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且回去准备一番,三日之后,便由耿忠带一队可靠护卫,护送你去洛阳。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要好生保重。”
“是!孩儿告退!”耿武压下心中的澎湃,恭敬地行礼退出书房。一出房门,他几乎要忍不住挥拳庆祝。洛阳,卢植,一个更广阔的舞台正在向他招手!
是夜,耿府膳厅内,灯火通明。因耿武即将远行,今晚的家宴格外丰盛。父亲耿嵩坐于主位,母亲窦氏坐在一旁,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三岁的耿毅由奶娘抱着,还不懂事,只顾着啃手中的肉羹。四岁的阿禾似乎感受到气氛不同往常,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一双大眼睛时不时看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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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室柳氏也在一旁伺候着,神态恭谨。
耿嵩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家人,最终落在耿武身上,开口道:“今日有一事告知大家。武儿求学之心甚切,陇西之地,能教他的师长已不多。我已与故交,现任尚书郎的卢植先生通过信,卢先生答应收武儿为徒,令其前往洛阳受业。三日后,武儿便要启程了。”
此话一出,膳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窦氏手中的筷子轻轻一颤,虽然白日里丈夫已与她透过气,但亲耳听到儿子三日后就要远离家门,前往数千里之外的陌生帝都,她心中那份不舍与担忧瞬间决堤。她抬眼望向儿子,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武儿……这么快就要走?洛阳那么远,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你才十岁,一个人在外,衣食住行,可怎么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