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指向皇城方向:“方今圣天子在位,本应海内升平!然,为何灾异频仍,流民四起?为何边关不宁,羌胡屡犯?究其根源,皆因朝中有奸佞当道,蒙蔽圣听!”
他声音提高,几乎是厉声喝道:“便是那些阉宦!曹节、王甫之流,依仗陛下宠信,把持朝纲,卖官鬻爵,迫害忠良!致使朝政日非,民不聊生!此等国之蠹虫,天下共愤!”
他目光扫过在场被他话语吸引的年轻面孔,继续鼓动道:“吾等皆为大汉俊杰,受国恩禄,岂能坐视不理?当以天下为己任,上书直谏,劝陛下亲贤臣,远小人,诛除阉宦,廓清玉宇!还我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这一番慷慨陈词,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宴会厅!许多热血沸腾的年轻士子被他的勇气和言辞感染,纷纷拍案叫好,大声附和!
“本初兄说得好!”
“阉宦误国,罪该万死!”
“吾等当联名上书!”
厅内群情激愤,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卢植坐在耿武身边,面色平静,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此子,汝南袁氏,袁绍袁本初。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其叔父袁隗现为太傅。年少气盛,锋芒过露,非吉兆也。”
耿武心中凛然。袁绍!这就是那个未来与曹操争霸的北方霸主?此刻的他,果然如史书所载,凭借家族声望和个人魅力,成为清流士子中的领袖人物。但师父的评价一针见血——锋芒过露。在这种公开场合,如此激烈地抨击掌权的宦官集团,固然能赢得名声,但也极易引来杀身之祸。看来,这确实不是单纯的诗会,而是政治表态和积累声望的秀场。
想明白了这一点,耿武更觉意兴阑珊。他悄悄挪到宴会厅角落的一张食案旁,专注于案几上精致的点心和小菜。这些洛阳顶级厨娘的手艺,倒是比卢府的饭菜可口多了。与其听那些充满表演性质的激昂演说,不如填饱肚子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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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埋头对付一块炙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耿武抬头,只见来人身量不高,其貌不扬,皮肤微黑,细眼长髯,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常服,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和、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小兄弟独自在此享用美食,倒是好兴致。”来人主动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度,“方才见小兄弟一直跟随在卢尚书身侧,气度不凡,想必便是卢公近来新收的那位高足,陇西耿太守的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