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武闭上了眼睛,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八百四十六人!这还只是骑兵的损失!这几乎是出击兵力的一半!这些都是他陇西耿家最忠诚、最精锐的子弟兵,是父亲和他耗费无数心血、金山银海堆砌出来的铁骑!每一个名字,他或许不一定都叫得上来,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如今,却永远留在了这片远离故土的战场上。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自责涌上心头。是他,带着他们走上了这条死路。虽然这是为了大局,是为了胜利,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依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仿佛能看到那些年轻的面孔在眼前闪过,看到他们冲锋时的决绝,倒下时的不甘。
“阵亡将士的尸首……”耿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正在尽力收殓辨认,但……战场混乱,许多遗体……残缺不全,难以辨认。”耿忠的声音带着哽咽。
“尽最大可能!”耿武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语气斩钉截铁,“所有阵亡弟兄,无论能否辨认,全部火化!骨灰,用最好的坛子装好,做好标记!待战事稍定,我要亲自带他们回陇西!带他们……回家!绝不能让他们成为异乡孤魂!”
“所有受伤的弟兄,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直接去找军需官,就说是我耿武的命令!谁敢怠慢,军法从事!”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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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少主人仁厚!末将代弟兄们,谢过少主人!”耿忠重重叩首,虎目含泪。他知道,少主人此举,必将赢得全军将士的死力效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庞德带着一队步卒,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跳下马,甚至顾不上行礼,一个箭步冲到耿武马前,双手抓住耿武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少主人!您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看到庞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耿武心中一暖,强行压下悲恸,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令明兄,我没事,都是皮外伤。阵地如何?”
庞德见耿武确实行动无碍,精神尚可,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汗,回道:“少主人放心!阵地守住了!一步未退!步卒弟兄们伤亡也不小,但顶住了黄巾反扑!少主人您刚才……真是太险了!” 想起耿武率骑兵直冲敌阵的惊险一幕,他仍然后怕不已。
“守住了就好,辛苦了。”耿武点点头,拍了拍庞德的肩膀,“走,随我回大营,向卢师复命。”
两人并辔而行,带着收拢的部队,踏着满地的狼藉,向着北军大营缓缓行去。沿途,遇到的汉军将士,无论是否相识,看到耿武和他的“武”字旗,都纷纷投来敬畏、感激甚至狂热的目光,自发地让开道路,甚至有人躬身行礼。耿武率铁骑决死突击、扭转战局的事迹,已然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全军。
此刻的北军大营,虽然也弥漫着悲伤和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胜利的喜悦。辕门大开,士兵们进进出出,搬运着伤员和缴获的物资。中军大帐内,气氛则要严肃许多。
卢植已卸去甲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官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血丝却难以掩饰。他端坐帅位,下方济济一堂,站着邹靖、宗员等高级将领,以及各营校尉、军候,人人身上带伤,甲胄染血,但精神却颇为振奋。一名军需官正在大声汇报着初步统计的战果与损失。
“……此战,初步估算,阵斩黄巾贼众三万余人,俘获逾万,缴获兵甲、旌旗、粮秣无数!贼首张角、张宝、张梁率残部溃退广宗,其精锐丧失殆尽!”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和议论声。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军需官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然,我军伤亡……亦极为惨重。各营初步上报,阵亡将士恐逾八千,重伤者两千余,轻伤者几乎遍布各营……具体数目,尚在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