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喃喃道,“我得去。”
我们全看向他。
他目光涣散,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我得去看着她。她不能一个人待着。她会出事……她一定会出事。”
“谁?”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决。
屋里的烟还在飘,雾还在外头漫,而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一夜之后,还有多少人再也回不了家。
我盯着凡子冲出门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劲,不是急着救人那种慌张,而是一种近乎抽搐的僵硬,仿佛身体里有另一股力量在拽着他往前走。
大嘴猛地站起身,烟头掉在地板上都没去踩。
“他疯了!”大嘴低吼,“半夜三更跑去医院?郭薇有护士看着,用得着我们守?”
猴子却没说话,只是缓缓站了起来,眼神直勾勾盯着门外那片漆黑。
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像是刚下过雨的山沟。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猴子声音很轻,“凡子突然说心慌,非要去?而且是‘她会出事’——他怎么知道?他又不是郭薇的亲人。”
我喉咙发紧。
确实不对。
凡子刚才那句话,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确认。
仿佛他已经“看见”了什么。
大嘴咬了咬牙,抓起车钥匙:“走!跟上去!真出事了,我们谁都担不起!”
我们三人没再多话,匆匆下楼。
孙茗缩在角落没敢跟,只在我们关门时喊了句:“别去!别再碰那件事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根绷到极限的弦。
车发动了,夜色吞没了小镇最后一盏路灯。
车内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吹出的冷风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大嘴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射进山林小路。
路边的树影飞速倒退,像一排排站立的黑衣人,沉默地送我们走向某个无法回头的终点。
突然——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划破寂静。
大嘴猛打方向盘,差点撞上路肩。
手机在副驾上疯狂震动,屏幕亮起,无来电显示。
“谁他妈这时候打电话?”大嘴骂了一句,伸手去拿。
我一把按住他手腕:“别接!”
可已经晚了。
他按下免提。
电话通了。
那一瞬,车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风声、引擎声,全都像被吸进了真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声音——
“……快来接我。”
是郭薇的声音。
可又不是。
那声调太冷了,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冰水,每一个字都带着腐烂的湿气。
语速很慢,尾音拖得极长,不像活人说话,倒像是某种机械在模仿人类的语言。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
猴子猛地回头看向后座,仿佛那声音是从我们背后传来的。
“这……这不是郭薇。”猴子喃喃。
“不是她还能是谁?”大嘴声音发抖,“这声音……明明就是她!”
“不是!”我脱口而出,“郭薇说话没这么……空。这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在念台词。”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手指在玻璃上划动。
接着,又是一句:
“……我在……老地方……快来接我……”
“老地方?”猴子猛地扭头看我,“车祸那个路口?”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啪”地一声自动挂断了。
屏幕熄灭,车里重新被引擎声填满,可那股寒意却像藤蔓一样缠上了每个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