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猴子不知怎么搞到档案室钥匙。
他说他舅是后勤的,能通融一小时。
大嘴没拦,我知道他心里已经不信“巧合”这两个字了。
我们三个溜进去时,屋子里一股霉味混着纸尘。
老式铁柜排到顶,标签泛黄卷边。
1998年的记录在最里角,锁着铁皮盒。
翻了近四十分钟,猴子忽然“嘘”了一声。
他抽出一张薄纸,边角烧焦,墨迹模糊。
“无名童尸,性别男,约八岁,死因:车祸,发现地点:土凹村桥下。登记人:张阿八代报。备注:家属拒领,直接化尸。”
我盯着那行字,心往下坠。
“张”字——和鞋垫里的残片对上了。
猴子继续翻,突然又抽出一张。
“成年男尸,身份不明,约四十岁,死因:烧伤致死,发现地同上。家属纠纷未决,暂存冰柜七日。处理人:王师傅监焚。”
我抬头看向大嘴。
他也看着我,眼神发沉。
同一天,同一个地点,一个孩子死于车祸,一个男人烧成焦炭。
孩子没人认领,男人却要“家属纠纷”?
可最关键的是——
为什么一个“车祸死亡”的孩子,鞋底会沾着焚烧过的骨灰?
为什么那个男人,偏偏由王师傅亲手焚烧?
我们拿着复印件回到走廊,正碰上王师傅从锅炉房出来。
小主,
他穿着旧工装,手里拎着扳手,看见我们手里的纸,脚步顿了一下。
大嘴没说话,把那两张记录递过去。
王师傅接过,低头看了很久。
风吹过走廊,把纸页吹得哗啦响。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像是穿透了我们,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他缓缓合上纸,交还给大嘴。
“有些事……”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死于哪一场火,而是从哪一场火里开始的。”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佝偻,像突然老了十岁。
大嘴站在原地,手捏着那两张纸,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也在想。
那个孩子——真的只是死于车祸吗?
我们站在走廊尽头,风从锅炉房那边灌过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大嘴没动,手里的纸被捏成一团,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盯着王师傅的背影,喉咙里像卡了刀片。
“王师傅。”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那孩子……真不是死于车祸?”
王师傅脚步顿住,没回头。
风吹着他花白的鬓角,工装裤上沾着油污和灰烬。
他站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可他慢慢转过身,靠在墙边,像是撑不住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动作迟缓,像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