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盯着那印子,忽然笑了下:“它在学我。”
第三天,陈哑婆来了。
她是土凹村的老守墓人,一辈子和坟打交道,话不多,但手从不抖。
她背着个布包,进门没看我们,只低头看地。
她在门口蹲下,抓一把炭灰,混着点白粉——后来凡子说是小孩烧过的骨灰——开始画圈。
一圈套一圈,像蛛网,又像锁链。
中间嵌着几个歪扭的字,我不认识,但看着就沉。
“影缚阵。”她说,“今晚,谁也别出门。”
猴子点头,坐在阵内,像被圈住的猎物。
那夜,我们全在屋里守着。
凌晨一点多,井口方向传来窸窣声。
我贴着门缝看。
那赤足印又来了,停在阵外。
然后,它慢慢蹲下。
伸出手指,在炭灰上划。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在刻。
写完,它抬头,明明没脸,我却觉得它在看我们。
“你欠我一个名字。”它写的。
凡子立刻拍照。我们围过去看。
照片放大,“欠”字少了一撇——和日志本上“大嘴”签的“嘴”字一模一样,那个钩,那个错,分毫不差。
“是大嘴当年写错的习惯。”凡子声音发紧,“这字……不是随便写的。”
猴子盯着照片,忽然说:“它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那天,李小满来办手续,大嘴嫌麻烦,没写全名,只写了‘李小’两个字,说‘小孩没名,随便填个’。”
“后来呢?”
“后来……那孩子死在运尸车上,脸泡在水里,没人认领。火化单上,名字还是‘李小’。”
屋里静得能听见灰落的声音。
猴子抬头,看着我们,眼神很空:“它要名字。可名字一给,它就真了。”
我们没人接话。
第二天一早,村口来了个骑摩托的少年,送来一封信。
信封黄旧,边角磨损,像是翻过山、趟过河才到这儿。
小主,
收件人写着“猴子亲启”。
没有寄信人。
凡子拆开,只有一张纸,几行墨字,笔迹潦草却有力:
“影非鬼,乃名之寄身。若其已成形,杀之则主魂裂;若放之,则契永续。”黄师傅那封信来得蹊跷,骑摩托的少年连脸都没露,丢下信就走。
我接过信封时,指尖触到一股潮气,像是被山里的雾浸过很久。
凡子拆开读完,脸色变了,不是怕,是那种知道事情已经滑出掌控的冷。
“影非鬼,乃名之寄身。”他念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我们三人围在桌边,灯开着,屋里亮得刺眼,可我还是觉得后颈发凉。
猴子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节奏很慢,像在数心跳。
他听完信的内容,忽然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凡子问。
“停尸房。”他头也没回。
我和凡子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韩小川想拦,被凡子按住:“让他去。这事,他扛得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