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监控里消失的那双,六双之一。
可照片拍摄时间,是吴青山“调岗”前两个小时。
我盯着那张图,手指发凉。
他不是自己走的。
他是被叫走的。
而那双鞋……早就等在那里了。
凡子站在我身后,轻声问:“锅炉房后面,我们从来没去过吧?”
我摇头。
那边是老火葬场的通风井旧址,墙塌了一半,常年堆着杂物。
没人去,连清洁工都绕着走。
可现在,那双鞋出现在那儿,拍下来,又留在他的手机里——像是特意留给我看的。
下午,我独自去了锅炉房后墙。
铁皮桶还在,地面有拖拽痕迹,泥土松动。
我蹲下,伸手摸了摸墙根,指尖忽然一刺——有东西嵌在砖缝里。
是一小片布条,白色,粗麻质地,和井边的童鞋材质一模一样。
我把它攥进掌心,转身时,余光扫过墙角地面。
那里原本该是荒草丛生,可现在,泥土微微凹陷,印着半个鞋印。
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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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刚有人站过,又悄悄退走了。
我猛地抬头,四顾无人。
风也没起。
可我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像是鞋尖点地。
叩,叩。
两下。
像在等我站进去。
我攥紧布条往回走,心跳没平,雨就来了。
午后暴雨突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像有人在上面跺脚。
我刚进档案室,就听见头顶“滴答”一声。
抬头一看,屋顶漏水了。
水珠正巧落在那台老打印机上。
机器忽然嗡地一震。
屏幕亮了。
出纸口缓缓吐出半张湿纸。
我冲过去捡起来,字迹被水泡得扭曲,像蚯蚓爬过:
“吴青山)雨还在下,打得档案室屋顶噼啪作响,像有人在上面踩着碎玻璃踱步。我死死攥着那半张湿纸,手指被泡得发白,字迹在水渍里扭动,像活过来的虫子——“林小舟”三个字,就那么赫然排在最后。
吴青山死了,名字被“归编”了。
而我,成了替补。
脑子里猛地炸开孙会计那天烧照片时的嘶吼:“死人自己来填名字!”
原来不是疯话。
那些名字,从来不是我们写的。
是它们自己爬上纸的,借着灰、借着水、借着活人的气息,一笔一划,把自己登记进岗。
我转身就往外冲。
风裹着雨抽在脸上,我顾不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