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裁缝。
他背着手,步子迈得又轻又稳。
他耳朵不好,是村里出了名的,可此刻,他却像能听见风声一样,精准地走到了陈阿婆身边。
没等陈阿婆反应过来,赵裁缝已经伸出手,一把接过了她手里的那摞黄纸。
他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那摞纸里一抽一换,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快得就好像,在这三十年里,他已经换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他把那摞纸重新塞回陈阿婆手里,然后转身,默默地退回了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阿婆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絮叨的神情,将手里的黄纸一把丢进了火盆。
火焰轰地一下窜起老高。
纸灰升腾,在半空中凝聚成线,朝着井口飞去。
可这一次,那条黑线刚升到一半,就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狠狠咬断了,啪的一声,断裂开来,化作了普通的灰烬,四散飘落。
几乎是同一时间,井里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从很高的地方重重地坠入了水中。
我再也顾不上隐藏,猛地冲到井边。
井水剧烈地翻涌着,一个漩涡在中心形成,紧接着,一张脸从水下浮了上来——那是我自己的脸,但看起来只有三岁左右大小。
它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它挣扎着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井沿,可就在这时,火盆里的火光正好照了过来,那张小脸像是被灼伤了一样,迅速沉了下去。
“执念断了,它回不去了。”墙头上的黄师傅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背对着我的陈阿婆,突然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