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畑俊六的所有注意力,都被丹阳和镇江那两颗烟幕弹死死吸引时,杨富贵亲率剩下的四百名士兵,如同一支在黑暗中潜行的舰队,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芜湖城外。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没有重武器,没有多余的辎重。每个士兵只背着一支刚刚出厂的“铁桶一式”,十个装得满满的备用弹匣,以及一把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锰钢刺刀。
轻装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芜湖的夜晚,宁静得有些反常。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几个探照灯光柱,有气无力地扫过空旷的护城河。如杨富贵所料,为了填补丹阳的窟窿和加强镇江的戒备,这座原本还算重要的城市,其主力已被抽调大半。剩下的,不过是一些二流的守备队和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的伪军。
杨富贵没有选择强攻。
他站在一片芦苇荡的阴影里,脑海中,一幅精细到每一条管道走向的城市地下排水系统图,清晰地浮现出来。
【已锁定最优潜入路线。】
他一挥手,四百个黑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跟着他绕到了城墙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巨大排污口,正对着护城河。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
赵学文跟在杨富贵身后,那股混合了陈年污秽、腐烂水草和排泄物的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探入他的喉咙里搅动。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他看着那黑不见底的洞口,两条腿开始发软。
“杨……杨爷,咱们……咱们真要从这儿进去?”他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这……这要是记在账上,该算哪一笔开销?环境折损费?”
杨富贵没有理他,只是对着那厚重的铁栅栏做了个手势。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从背囊里取出了几根细长的锰钢条,顶端被打磨得异常锋利。他们将钢条插进栅栏的焊接处,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和角度开始扭动。
没有刺耳的切割声,只有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咯吱”声。
不到一分钟,那坚硬的、足以拦住一头牛的钢铁栅栏,竟像块豆腐一样,被无声地卸了下来。
四百人鱼贯而入,消失在城市的地下脉络中。
黑暗、腥臭、潮湿。下水道里,水声哗哗作响,偶尔还有几只被城市污秽喂得硕大肥胖的老鼠从脚边窜过,吓得赵学文一惊一乍,差点叫出声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军事任务,而是在地狱里跋涉。
可走在最前面的杨富贵,却闲庭信步。他在一个个岔路口前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仿佛手里拿着最精确的导航地图。这让赵学文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又硬生生地安分了些许。
不知走了多久,杨富贵在一个巨大的、布满铁锈的圆形铁梯前停下。
“上面,就是码头仓库区。”
几个士兵立刻攀了上去,用同样的手段,无声地撬开了头顶一个沉重的窨井盖。
清新的、带着江风味道的空气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