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吴长生摇了摇头,对着眼前那如梦幻泡影般的一切轻声说道,“你不是她。”
“我的阿婉是会因为我彻夜不归而担心的,是会因为我多吃了一碗饭而开心的,是会因为自己脸上多了第一道皱纹而偷偷躲在镜子前抹眼泪的。”
“我的阿婉是会老去的,是会生病的,是会死在我怀里的。”
“你只是一个没有了喜怒哀乐,没有了生老病死的虚假的影子。一个我若拥抱了你,便等于彻底背叛了她的影子。”
随着吴长生话音的落下,眼前的世外桃源轰然破碎,再次化为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无。
守门人的质问还在耳边回响。
死别、离散、爱别离、求不得……这些都是苦。
可吴长生在这一刻却忽然想明白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乱葬岗里那不甘的死亡。若没有那份不甘,又何来这三百年的长生?那是他故事的因,而非苦。
他想起了小桑村,想起了丫丫递过来的那件缝着歪歪扭扭针脚的粗布衣,想起了老村长递过来的那碗滚烫的菜粥。那份暖虽然短暂,可若没有那份暖,自己或许早已在那重生后的孤独与迷茫中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他想起了白暮,想起了那位大秦武安君在自己面前一夜白头,解甲归田。那份君臣之间的离别虽然痛苦,可若没有那份离别,白暮又如何能放下屠刀,去过他本该拥有的那最后二十年的安稳人生?
他想起了赢玄,想起了那位千古一帝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长生时的卑微与绝望。那份看着友人逝去的无力虽然悲哀,可若没有赢玄的死,自己又如何能真正下定决心,去走这条注定孤独的寻仙之路?
原来那些自己曾以为的苦,那些守门人用来攻击自己道心的业障,回头再看,竟全都是自己这三百年漫长生命里最珍贵的风景。
是这些死别、离散、爱别离、求不得,定义了吴长生。若没有了这些,那吴长生这三百年,便真的只是一片令人作呕的空白。
想通了这一切,吴长生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从未有过的通透与圆融。
“你问我,所求为何?”吴长生转过身,第一次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那不可名状的守门人。
“我不求长生。因为我就是长生。这是我的道,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果,而非我所求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