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井底深处涌出无数条血红色的藤蔓,如同活物一般缠住女子的四肢,将她猛地拖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女子消失的最后一刻,镜头微微晃动,一个手持铜铃、身穿老式邮差制服的身影出现在影像的角落。
那个人,是年轻时的吴德海。
他面无表情地摇着铃,眼中无悲无喜,只是一个冷漠的记录者。
影像消失,石台恢复了死寂。
“吴德海!”刘志学对着空无一人的井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你早就知道?!你全都看见了?!”
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冲出深井,发疯似的跑回镇上的邮局。
吴德海正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分拣着信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刘志学双手撑在柜台上,眼睛血红。
吴德海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波澜,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古老而疲惫:“我知道,但我不能说。邮差只送信,不改命。”
一句话,将刘志学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堵了回去。
是啊,邮差只负责传递,从不干涉信的内容,也无法改变收信人的命运。
而他吴德海,就是这整个绝望契约的“邮差”。
刘志学失魂落魄地回到第九井边,怀里死死抱着那半块冰冷的玉佩,那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也是一道催命符。
他在井边枯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任凭风雪将他掩埋。
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来回撕扯,母亲的嘶喊、吴德海的冷漠、周正宏的微笑,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旋转。
他输了,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第四日黄昏,血色的夕阳染红了西边的天空。
刘志学缓缓站起身,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枯木。
他找到还在附近徘徊的马秀莲,将那半块玉佩塞进她冰冷的手中,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你替我守三天。”
说完,他不再看马秀莲错愕的表情,转身,一步一步,朝着灯火通明的“灯芯回收组”营地走去。
他穿过警戒线,在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和探照灯的强光下,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我叫刘志学。”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愿成为容器,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亲眼见到‘火种核心’。”
与此同时,在091号研究所最深处的地下档案室里,周正宏正端着一杯热茶,平静地凝视着监控屏幕上那个主动走进包围圈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对着通讯器低声下达了命令。
“准备‘唤名仪式’。把他的意识抽离前,先让他看看‘灯’的真相。”
两名身穿白色无菌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架住刘志学的胳膊。
他们没有用手铐,也没有任何粗暴的动作,只是引领着他,走向营地中心一座毫不起眼的建筑。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阶梯。
冷气混合着一股奇异的、类似金属燃烧后的味道,从下方扑面而来。
刘志学被他们带着,一步步走入这片人造的深渊。
头顶的光源被大门隔绝,四周陷入纯粹的黑暗,只有阶梯两侧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逐次亮起,又在他们身后逐次熄灭。
每向下一步,那股奇特的味道就浓烈一分,空气的压力也仿佛在随之增大,挤压着他的耳膜。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