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渗进陶土的瞬间,地下的银纹突然暴涨,像无数条蛇钻进瓮底。
李春花拽她衣角:阿姐的血好甜,像灶糖。
井庙方向突然传来当——的一声,破钟似的,哑得人心慌。
田小满拔腿就跑,青石板路被她踩得哒哒响。
晨雾还没散透,井庙的飞檐像浸在水里的墨笔。
等她冲进去,就见赵德海蜷在青铜钟下,背贴着冰冷的钟身,手里还攥着木槌。
他的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却红得反常,是回光返照的颜色。
终更……我敲了。他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响,可没人来接班。木槌从指缝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守更人守的是钟,可钟哑了,人就成孤魂野鬼……
一阵阴风吹过,供桌上的残香忽明忽暗。
林招娣的身影从香灰里浮出来,还是三年前病逝时的模样,蓝布衫上沾着织布机的棉絮。
她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卷粗麻布,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血字——是王二牛欠我三升米张婶的银簪在灶膛第三块砖下秀儿的绣花鞋埋在院东老槐树下。
她把粗麻布往钟面上一覆,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叩。
当——
钟声清越,像山涧里的泉。
田小满耳朵嗡嗡的,突然明白过来:名录要的不是火,是回响。
那些被记住的话,得有人念,有人应,像往井里扔石头,听见才作数。
把陶瓮抬过来!她冲跟来的陈青山喊。
七口瓮被搬到钟下,林招娣将粗麻布撕下七条,分别覆在瓮口。
陈青山扯着嗓子带头念:王二牛欠刘婶三升米——
王二牛欠刘婶三升米!围观的百姓跟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