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莲是在第三天晌午找到田小满的。
她蹲在陶瓮前,臂上的焦痕被搓得发红,像条爬满蚯蚓的紫绳子:我轮值满了。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瓦罐,可我不敢走。
田小满在她身边蹲下。
陶瓮里的灰烬早冷了,马秀莲的手指还在往灰里探,仿佛要捞出四十年前的温度:091所的人当年跟我男人说,火债七载,必还一魂她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我以为还完就能躲清净,可这些年我总梦见火场里的哭喊声,梦见我男人举着湿被子往屋里冲......
不是火追你,是你没认。田小满握住她那只发颤的手,掌心的焦痕硌得生疼,你认了那些没说的话,火就追不上了。
马秀莲的眼泪砸在陶瓮沿,溅起星星点点的灰。
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一沓晒得发黄的信纸:这是我男人出事前写的信,说等疫情过了要盖新房,说要给我买头花......她把信纸一张张投进瓮里,火苗地窜起来,映得她脸上的泪亮晶晶的,现在说了,也烧了。
那晚月头刚上树梢,田小满揣着铜铃去了村东头的老井。
井边青苔滑得扎脚,她扶着石栏蹲下,铜铃在掌心焐得温热。叮——第一声轻响刚落,井里就浮起团灰影,是孙万财的残念,蜷缩着像只虾米,指甲还在井壁上划,划得石屑簌簌落。
你们现在人人记......残念的声音像风刮过破窗,可091所当年为啥藏零号?
为啥立承火契?他突然剧烈颤抖,灰影里迸出火星子,火债不是从我们开始的!
是他们......用孩子的命换封井!
话音未落,残念地散成星子。
井水翻涌着吐出块残碑,田小满捞起来,碑上刻着半句话:以纯阳之血,镇红莲之根......
刘桂香是在第七天清晨去的邮局。
她裹着赵铁柱的旧棉袄,怀里揣着张皱巴巴的纸。
昨夜她梦见亡母站在灶前,围裙上沾着面,嘴唇动了又动,可就是没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