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说

她想起赵铁柱昨天在废弃小学敲着黑板喊“想说就说”时,那个颤巍巍站起来的老妇:“我男人……是被孙会计推下井的。”话音刚落,祠堂地窖的青石“咔”地裂开条缝,涌出的不是黑雾,是带着泥腥气的清泉。

“陈哥,你监测的‘听网’怎么样了?”她转头问。

陈青山从裤兜里掏出个铁皮本,纸页上画满波浪线:“昨天老妇说完,言脉频率从乱码变成了直线。今早学堂里有个娃说‘我想我娘’,井底的红莲叶子蔫了两片。”他翻到最新一页,铅笔字重重画了三个感叹号,“主动说出来的话,能洗掉地下的怨!”

田小满突然站起来。

替身衣的布料蹭过皮肤,这次没再爬满蚂蚁,倒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血肉里往外钻——是那些被压了三十年的话,是孙小宝的“疼”,是老妇的“冤”,是她掌心“你还欠我”的执念。

“我要去广播站。”她扯下炕头的蓝布衫往身上套,“不是广播,是‘说’。”

周志国从门后闪出来,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钥匙:“小满,那喇叭十年没响过了,电线早——”

“能响。”田小满打断他,“因为有人要说。”

广播站的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

田小满推开积灰的窗户,看见远处废弃小学的操场上,赵铁柱正蹲在地上教孩子们写“我说”。

小娃们用树枝在泥里画,歪歪扭扭的字迹被风一吹,倒像漫天飘着的纸灯。

她接过陈青山递来的麦克风,金属外壳冰得她指尖发疼。

楼下传来田有福的喊:“言脉出口在井底!你说的话得顺着言脉钻进去,把堵住的怨冲开!”

田小满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替痛时胸口压着的磨盘,想起马秀莲日记里“活人血祭”的字迹,想起李春花举着纸手说“疼”时空洞的眼睛。

她对着麦克风,一字一顿:“我说——孙小宝,我记你,我痛你,我说你。”

全县的喇叭同时炸响。

地脉在脚下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