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听见的,都是债

马文斌掀开红布的手在抖。

梨木雕版的无名者一栏正渗出暗红液体,腥涩味混着油墨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他用袖口擦了擦,却见字的横笔缓缓往下挪,的口字旁裂开条缝,等他再眨眼,竟拼成了田小满三个字。德海叔说过,名字刻进木头,魂就跟着长。他喉结滚动,我泡了盐水,今早翻过来......他翻转雕版,板底新浮出的墨痕在月光下泛着青:你说我,我就活。

陈青山伸手要摸,被马文斌一把拽住:别碰!他的指甲几乎掐进陈青山手背,刚才擦血的时候,我摸到木板在发烫,像有心跳。

监听室的气氛突然凝固。

挂钟的滴答声被扩音器里的呜咽放大,像无数人贴着墙根走路。

周志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们听......

陈青山和马文斌同时屏息。

扩音器里的哭嚎不知何时变了调,混着孩童的尖叫和老人的喘息,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潮水。我们在这里——你说我们了吗?成百上千道声音叠在一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是喇叭!马文斌冲向窗口。

月光下,全县的喇叭都在震颤,广播站的天线无风自动,发出蜂鸣般的嗡响。

周志国疯了似的扑向控制台,翻出所有录音带——都是空的,输入端的红灯灭着,没有任何信号接入。

不是我们在播......他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柜,是他们在抢话筒。

陈青山的手机在兜里震动。

他掏出一看,是赵铁柱发来的照片:1959年091所家属合影的角落,穿蓝布衫的小女孩,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背面用褪色蓝墨水写着田小满,7岁。

田小满跪在祠堂后院时,月光正落在三十七块焦骨上。

林秀娥昨天半夜烧得说胡话,攥着她的手往这指:三十七口,都是没名的。她捧着铜碗,碗里盛着泡了艾草的清水,每念一个名字,就用柳枝蘸水洒在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