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捡起,叶面上还凝着晨露,凉丝丝的。
远处传来刘桂香的吆喝声,带着哭腔:兰兰!
你别往祠堂跑!
孙玉兰的白裙子闪过庙门,发梢沾着草屑。
刘桂香追上来时,裤脚沾着泥,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是给孙玉兰当午饭的。
田小满这才注意到,那孩子的手腕细得像根芦苇,皮肤下浮着细密的裂纹,像晒干的河底泥。
桂香婶。孙玉兰突然停住,转身抓住刘桂香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得刺骨,刘桂香打了个寒颤,却见那孩子空洞的眼睛里浮起点水光,你男人藏银元那天,月亮是红的......他说对不起你。
刘桂香的手猛地抖起来。
那是她藏了十年的秘密——铁柱临死前攥着她的手说后院老槐树下,可她挖了三次都没找到银元。
后来她才明白,铁柱是想让她忘了穷日子,忘了他没能让她吃上饱饭的愧疚。
你......刘桂香的眼泪砸在孙玉兰手背上,你不是兰兰了......
我是话的容器。孙玉兰轻轻说,裂纹从手腕爬到手背,他们说铁柱对不起媳妇小满的疼在井里孙万财的悔在坟头......我装不下了。
刘桂香突然把她抱进怀里,像抱着小时候发烧的兰兰。
孙玉兰的头抵在她肩窝,裂纹里渗出淡灰色的雾气,像要散了。你不该替我背这个。刘桂香哽咽着,把烤红薯塞进她手里,今晚跟我去火葬场,咱们看火。
焚化之夜来得很快。
火葬场的大烟囱像根黑手指戳向夜空,锅炉门开着,吐着暗红的舌头。
田小满抱着一摞录音带,最上面那盘是周志国给的,标签上写着样本八·乙。
她走过陈青山身边时,闻到他身上有股松节油味——他刚用汽油浇过记言册。
准备好了?陈青山递给她副石棉手套,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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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满点头。
她走向锅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周志国蹲在锅炉旁,耳朵贴着金属外壳,手里攥着台老式录音机——他的听力早坏了,可还坚持要火焰的声音。
第一盘录音带投进去时,火焰地窜高半人。
田小满眼前闪过画面:井底有个赤脚女孩,正踮脚够井绳;穿白大褂的男人捏着她的脸说这是甲体;另一个绑在小床上哭,手腕被皮带勒出红痕......
疼吗?她听见自己问。
火焰里传来童声,像被揉皱的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