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谁在听井底说话

井台石壁粗糙,炭笔在上面划出艰涩的“沙沙”声。

孙玉兰握笔的手腕悬着,一笔一画,都在摹仿田小满昨夜留下的字迹。

她刚写完“下一个”三字的最后一笔,指尖猛地一烫,像是被烧红的铁烙了。

她惊呼一声,松开手,那半截黑乎乎的炭条竟在半空“啪”地炸开,碎成一蓬黑灰。

她踉跄着退后一步,心跳如鼓。

目光死死钉在刚刚写字的地方,只见坚硬的石壁缝隙里,竟有几缕比墨更黑的液体缓缓渗出。

那黑水不往下流,反而像有生命般,在粗糙的石面上蠕动、汇聚。

水珠落地,没有溅开,而是聚拢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救我。

孙玉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想起昨晚田小满悬在井口,神情恍惚地说:“下一个……就快轮到下一个了。”那时她只当是疯话,此刻看来,却字字是谶。

那两个水字,仿佛一双冰冷的手,从地底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恐惧过后,一股说不清的责任感涌了上来。

她咬紧牙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稍大些的碎炭,重新走向石壁。

在那两个水字的旁边,她用尽全身力气写下:“谁在下面”。

字迹刚成,井中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万重山水的回应。

那声音空灵又悲伤,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玉兰……你听得见我?”

孙玉兰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

夜色深沉,周志国正蹲在广播桩下,满头大汗地捣鼓着线路。

他把从家里拆来的旧收音机,用铜线小心翼翼地接入了井口那根废弃的铜管。

他不懂什么鬼神,只信物理。

他觉得井下若有声音,铜管就是最好的传声筒,收音机或许能将微弱的声波放大。

他拧开旋钮,刺耳的“滋啦”声响起,他耐着性子,一点点转动调频拨盘。

村里的广播早就停了,他索性将频率调向那些早已废弃的旧信号频段。

当指针滑到标注着“1959”的刻度附近时,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中,忽然飘出一缕细微的童谣声。

那声音又脆又冷,像冬天的冰凌子:“红布鞋,走九阶,一步一台阶……漏下一个,没人画……”

周志国的心猛地一缩。

九阶?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田小满画的那张皱巴巴的井阶图。

图上清晰地画着八节台阶,每一节旁边都有一个简单的壁龛标记。

他一遍遍地数,没错,就是八个。

可童谣里唱的是“九阶”。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颤抖着移动,目光扫过第七阶的壁龛标记。

他忽然发现,那个标记的后面,似乎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点,隐约能看到一条极细的、未被标注的线条,像是一条窄道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