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徒弟。”周志国声音沙哑,指着墙上的一张手绘地图,“这上面,是全县三百七十个广播喇叭的位置。红点是坏的,黑点是好的。我们的活儿,就是让所有红点都变成黑点,一个都不能哑。”
一个胆子大的少年忍不住问:“周叔,修好了,放啥?要是……要是有人不想听呢?”
周志国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想听,也得听。”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就让声音钻进他们的骨头缝里,钻进他们的梦里去。”
少年们似懂非懂,只觉得周叔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狠劲。
他们不知道,周志国守着这堆破铜烂铁,是要为那些无法开口的人,发出声音。
他要让全县的人都听见,这村子里发生过什么。
当周志国在地图上画下第一个圈时,村后新开辟的山坡上,赵金娥正主持着一场寂静的葬礼。
七具用红布紧紧包裹的尸身,由村里的男人们抬着,被安放进七个新挖的土坑里。
没有哭声,没有哀乐,只有风吹过山岗的呜咽。
赵金娥是村里最年长的女人,此刻,她像一尊风干的雕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七座新坟,每一座前面,都立起了一块无字的石碑。
“入土为安,魂归故里。”赵金娥的声音苍老而悠远。
她从一个布包里,拿出第八双崭新的红布鞋,走到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旧坟前。
那是李春花生母的坟。
她将鞋子工工整整地摆在坟前,低声说:“你的闺女,娘家人来接了。”
做完这一切,她又拿出第九双红鞋。
这双鞋,她没有埋下,而是转身走回村里,在全村人的注视下,用一根长长的竹竿,高高地挂在了那口肇事的井台旁。
红鞋在风中摇晃,像两个小小的灯笼,也像两只滴血的眼睛。
“她们都回家了。”赵金娥对着井口,也对着所有人说,“剩下的路,要她们自己走完。”
没人能完全听懂她的话,但那双挂在井台上的红鞋,却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几天后,吴秀英在自家的院子里,召集了村里所有十岁以上的女孩。
她搬出家里那台老掉牙的缝纫机,又拿出攒了半辈子的红布料。
“我教你们做活。”吴秀英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但眼底的悲伤却更浓了,“第一课,给自己缝一件红衣裳。”
女孩们有些害怕,红这个颜色,如今在村里是禁忌。
“怕什么?”吴秀英看着她们,眼神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这是你们的护身符。记住,在里衬,用线缝上一个你们想记住的名字。谁都行,只要你不想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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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兰也坐在女孩们中间。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笨拙地在那块鲜红的布料上穿行。
她不是女孩了,但她也想缝一件。
她的针脚歪歪斜斜,像一条挣扎的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