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沉默了。
她拿起那张写着“陈招娣”的湿纸条,上面的墨迹已经晕开,但那三个字却像是刻在了纸上,顽固地留存着。
她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九行囊的夹层里。
然后,她看向刘桂香,语气平静却坚定:“刘老师,我必须去一趟王家屯。”
刘桂香并不意外,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从你走进这个寨子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你和以前那些来探奇的人不一样。你身上有股……让那些东西愿意亲近你的气味。”她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支炭笔,“是它在引路,对吗?”
林小满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刘桂香的决定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您年纪大了,山路难走。”林小满皱起了眉,这并非客套,而是事实。
刘桂香的腿脚明显不便,翻山越岭对她来说太过危险。
“我在这里守了四十年,每天夜里念着她们的名字,以为这就是我能为她们做的全部。”刘桂香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井台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光是记住她们的名字还不够,得让她们安息。那个老头留下的录音带里,陈招娣说井里有歌声,说以前的老师还在念名单。她说的不是我,是更早的人。这口井的秘密,比我想的要深得多。王家屯的守灯人,或许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我这把老骨头,活一天算一天,但在死之前,我得亲眼看到她们能真正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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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林小满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燃烧着最后光芒的眼睛,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对于刘桂香而言,不是一次冒险,而是一场朝圣,是她人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使命。
“好。”林小满只说了一个字。
决定了行程,气氛反而沉静下来。
长夜漫漫,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刘桂香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在积攒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林小满则拿出自己的九行囊,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
干粮、水壶、伤药、绳索,还有几件换洗的衣物。
她将那半块锈铃用布包好,和吴秀英给的另外半块放在一起。
两块金属贴在一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异样。
午夜十二点,刘桂香准时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朝着井的方向,用一种近乎催眠的、平稳的语调,开始低声念诵。
“张小丫,一九五八年……”
“李狗蛋,一九六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