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许久,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反问:“那我娘……是谁?”
陈青山痛苦地摇了摇头:“你出生的那年,村里遭了火灾,产簿都烧没了……没人知道。但我记得,赵桂兰,就是那个通灵的疯婆子,她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过一句话。”老人深吸一口气,仿佛那句话至今仍让他不寒而栗,“她说,那年七月初七,井里爬出来的,”
不止一个孩子。
林小满失魂落魄地走回了村子,走回了那口古井旁。
夜风吹过,井边的铃铛没有响,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她看着石板上那行用她的血写下的“林小满,将归井,永守名”,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俯身捡起那半截断笔,断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摸上去黏腻而温热。
她没有犹豫,将断口重新按在手腕的伤口上,蘸满了新鲜的血,然后,她举起笔,在石板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重写自己的名字。
“林”。
第一笔落下,井中水面微动,一张苍老妇人的脸孔一闪而过,那是她不认识的,前代守夜人。
“小”。第二笔写下,井水里又浮现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眼神坚毅。
“满”。
最后一笔完成。
井水剧烈翻涌起来,无数张面孔在水下交替闪现,男女老少,清晰又模糊,他们都是历代的“承魂者”。
最后,所有的面孔都消失了,只剩下李春花那张熟悉的、带着一丝微笑的脸。
小主,
她隔着水波,无声地对林小满张了张嘴,一个温和的声音直接响在林小满的脑海里:“傻孩子,你早就不姓林了。你姓‘记’,记住的记。”
记住。原来这就是她的宿命。
林小满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水中李春花的倒影慢慢散去。
她将那截沾满自己血液的断笔,小心翼翼地埋入井边的泥土里,像是在埋葬过去的自己。
然后,她从发间抽出一支一直藏着的、备用的新炭笔。
她握着笔,对着空无一物的石板,轻声说:“那我今天,给自己写个新名字。”
她没有写“记”,也没有再写“林小满”。
她想起了那个被孙万财害死,却依然在井中守护着她的李春花。
她俯下身,在新石板上郑重地写下五个字:“李春花之妹”。
笔落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一直翻涌不休的井水骤然平静,变得清澈见底。
紧接着,一件小小的东西从井底缓缓浮起。
那是一件蓝布衫,样式老旧,针脚细密,袖口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迎春花。
林小满认得出来,这和吴秀英老人描述中,当年她为自己那个还未出世便早夭的孙女缝制的小衣裳,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将那件冰凉却干净的蓝布衫捞起,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真正的婴孩。
那一夜,林小满睡在了井边。
她做了一个漫长而清晰的梦。
梦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在井边痛苦地跪着,身下是潺潺的血水,染红了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