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日,她寸步不离地守着那只碗。
第一天,盐水变得浑浊,像是化开的淡墨。
第二天,笔尖的根须开始蜷曲、枯萎。
到了第三天下午,所有根须都已脱落,沉在碗底,化作一滩黏腻的黑色沉淀物。
她成功了。
林小满松了口气,将笔从盐水中捞出。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笔身之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她试着用指甲蘸了蘸笔尖,再也没有那种温润的、仿佛能自行流淌的血墨渗出。
这支笔,废了。
但那种被束缚、被监视的感觉,似乎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逃离的念头愈发强烈。
她必须找到陈青山,那个把笔交给她的前任守夜人,问个究竟。
根据田有福的说法,陈青山退休后,就在镇上的档案馆里当管理员。
清水塘镇的档案馆是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墙皮斑驳。
林小满赶到时,却发现木制的大门上交叉贴着两张崭新的封条,封条上的红印还没干透。
她心一沉,绕着小楼走了一圈,在后墙的墙角下,发现了一封用石头压着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后来人收”。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潦草而急切:“笔不听人,人听笔。我试过了,烧了三份我伪造的假名录,想骗过记归井,可它们的灰烬还是在井水上浮着,一个字都沉不下去。小满,你不是第一个想逃的,我也不是。别白费力气了。”
落款是“陈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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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捏着信纸,手微微颤抖。
陈青山也试过反抗,但他失败了,而且似乎是刚刚失败。
封条是新的,这封信也是新的。
他去了哪里?
她不再犹豫,退后几步,猛地一脚踹在老旧的木门上。
门锁应声而断。
一股浓重的烧纸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档案馆一楼的大厅里,没有书籍,没有卷宗,只有满地厚厚的纸灰。
所有的灰烬被精心地扫成一个巨大的环形,仿佛某种仪式的遗迹。
在灰烬圆环的正中央,静静地摆着一盏熄灭的白色纸灯。
灯笼的样式很古老,像是出殡时用的引路灯。
林小满走近,看到灯面上用血墨写着一行字:“陈青山,生于1935年,死于——”
“死于”后面的日期和年份,被一团火焰燎过的痕迹吞没了,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破洞。
这个人,亲手为自己写下了生卒。
林小满拿起那盏冰冷的纸灯,带着它回到了邮局。
她隐约觉得,这盏灯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夜里,她将纸灯放在地上,用行囊里那串从不离身的九枚铜铃围成一圈。
这是她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学来的法子,叫“九铃问魂”,能与执念未消的器物通灵。
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精准地滴在纸灯早已冰冷的灯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