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活人烧纸,死人点灯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母亲说要给她做第一件新衣,可第二年母亲就病死了,嫁衣没做成,发丝却留了下来。

陶罐封口,置于炭火之上。

三日三夜,火不熄,人不眠。

第三天午时,罐口忽冒青烟,无味无燥。

揭开一看,罐底析出半盏油,颜色青灰,如沉淀的月光。

取灯芯一点,火起无声,光如寒潭映雪,照得满屋清明。

马秀莲是第一个点灯的。

她捧出祖传的小铜灯,那是她出嫁时母亲塞进包袱的,说“夜里怕黑,就点它”。

她把青灰油注入灯盏,双手颤抖,放在话瓮之上。

“春花,娘没本事给你办冥婚,只能给你点个亮。”

灯焰忽地一跳,高起三寸。

一道影子投在土墙上——穿红肚兜的小女孩,踮着脚,正往墙上贴一张年画。

她的小手够不到高处,便踩在板凳上,歪着头看贴得正不正。

屋里死寂。

陈小栓忽然轻声说:“她说,这灯比奶香。”

那一夜,全村长明灯自发复燃。

不是谁去点了火,而是油盏中凭空浮起一点星火,继而蔓延。

更奇的是,油量不减反增,原本干涸的灯碗,竟溢出半指深的青灰油,如活水自生。

刘青山站在井台边,掌心纹路终于不再灼痛。

他望着九村方向隐约亮起的灯火,低声自语:“原来不是我们在供他们,是他们在等我们说话。”

可就在这时,田有福站在自家院中,盯着那盏重新燃起的灯,脸色铁青。

他不信这些。

他转身进屋,从灶底掏出一罐猪油,冷笑一声:“我爹当年守灯,靠的是实打实的油!哪来的泪、话、愿?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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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猪油倒进灯盏,点燃。

火焰昏黄,摇曳如病,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

田有福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把戏。

他蹲在灶前,铁锅里的猪油咕嘟冒泡,黄浊油星四溅。

他盯着那盏祖传的陶灯,灯芯歪斜,火苗低得几乎贴着油面。

这灯是他爹传下来的,当年守九井阵眼时,靠的就是实打实的荤油、牛脂,一月一换,从不断供。

哪像现在,说什么“泪、话、愿”能炼成灯油?

荒唐!

骗鬼!

油熬好了,他冷笑一声,哗地倒进灯盏。

火焰猛地一缩,随即挣扎着燃起,昏黄如病眼,摇晃几下,竟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

“不识好歹!”田有福怒骂,抄起火钳就要砸灯。

就在这时,灯影一晃。

不是风动——屋里没风。

也不是眼花——他眼神虽不如从前,可还能穿针引线。

那影子清清楚楚,是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背对着他,站在土墙边,嘴里喃喃: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田有福的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