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英,生辰不记,命归此处。
她尖叫着醒来,冷汗淋漓。
低头一看,右手正用发丝在床单上缝字——
针是她的指甲,线是断发,而那行字,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剪不断,就烧。
她怔住,手指僵在半空。
而在村北,王铁柱突然发狂。
这个三十年来沉默如石的石匠,半夜抡着铁锤冲向那块九井碑,疯了一样砸向碑底。
村民赶来制止时,他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喉咙里挤出不属于他的声音:
“我刻了九个名字……每个换一村平安……最后一个……是刘青山!”
众人愣住。
吴秀英冲上前,拨开碑底厚厚的苔藓。
青石之下,赫然露出两个字:刘青。
第三字只凿了一半,便被硬生生中断,像是执刀之人最后一刻反悔,又像是……被人强行阻止。
田有福跪地测算,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艮”位,对应“断桩之劫”。
他脸色惨白:“这是替桩碑……每代最后一人必须完成刻名,才能续命。现在名字没刻完,仪式断了。九井……要醒了。”
夜风穿村而过,井口传来呜咽般的回响。
刘青山站在村中央,掌心又开始发热。
他知道,那道缝很快会再次裂开。
而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控制它。
吴秀英抱着那把从炉中取出的巨剪,站在井口阴影下,望着天边将明未明的晨光。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抚过剪刃。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多年前某次剪断命运时,留下的伤。
火光在井口翻腾,血色的焰舌舔舐夜空,映得整座死村如同炼狱。
吴秀英站在火堆中央,声布裹在身上,像一件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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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布是三代裁缝用死者发丝织就,每一寸都缝着名字、命格与执念。
她曾以为这是传承,如今才懂——这是锁链。
巨剪高举过头,她双臂颤抖,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记忆。
她看见师父临终前睁着眼,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只有手指死死抠进泥土,写下两个字:断了。
“我不缝名,不续命,不传剪!”她的嘶喊撕裂夜幕,“这一代,断在今晚!”
剪刃落下,斩向声布。
轰——
火焰猛地一缩,随即炸开,颜色由橙转赤,再由赤转黑红,宛如凝固的血块在燃烧。
井口剧烈震颤,石沿龟裂,一道道细缝中渗出寒气,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哭嚎,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地底同时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