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镜斋的老掌柜是民国时的镜匠,”黄火土指着屏幕上的星图,“据说他晚年瞎了左眼,就用青铜镜给自己做了只假眼。临终前对着铜镜说‘要把天下所有影子都磨成镜面’,结果魂魄就缠在了镜子里。”
猫妖突然跳到控制台,尾巴扫过那些银灰色的液体,液体里浮出无数面小铜镜,每面镜子里都有个不同的我:有的在病房里砸玻璃,有的在归墟塔地窖埋青铜牌,最年幼的那个正蹲在桃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会走路的铁拐。
“他不是恶鬼。”猫妖的瞳孔里映着那些镜子,“只是太怕看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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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船落在宝镜斋门口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积灰的门匾上。朱红的门板上,“宝镜斋”三个字已经褪色,却在笔画间渗出银灰色的液体,顺着门缝往屋里流。我拄着铁拐推门时,左腿突然传来钻心的疼,低头看,裤管上竟映出无数道裂痕,像面刚打碎的镜子。
“‘镜煞’在试探你。”肖强用铁拐顶住我的后腰,“把‘观心符’贴在门楣上,想想师父说的‘认’字。”
黄符刚贴上木门,门内突然传来无数面镜子破碎的脆响。屋里的光线很暗,货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铜镜,镜面都蒙着层白雾,雾里隐约有个拄拐的身影在徘徊。最里面的柜台后,坐着个穿长衫的老者,左眼戴着青铜眼罩,右手正拿着块鹿皮,反复擦拭面巴掌大的铜镜。
“客人想买什么样的镜子?”老者的声音像生锈的铜环,“我这有能照见过去的,能照见将来的,就是没有照见现在的——现在这东西,太扎眼。”
他转过身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的右眼——那是颗翡翠色的眼珠,与归墟塔树心花盘里的瞳孔一模一样。柜台后的铜镜突然同时亮起,镜中浮出无数个老者的影子:有的在打磨镜片,有的在给自己安假眼,最年轻的那个正对着镜子哭泣,左眼缠着带血的布条。
“民国二十五年,他给军阀做穿衣镜,”黄火土的桃木剑在鞘里震颤,“镜子做得太亮,照出了军阀藏在靴子里的枪,被人家用枪托砸瞎了左眼。”
老者突然抓起铜镜往地上摔,镜片碎裂的瞬间,无数个缺眼的影子从碎片里涌出来,每个影子都举着块碎镜片,镜片反射的光在地上拼出张脸——左眼是我的,右眼是老者的,鼻梁中间刻着道青铜符纹,正是铁拐李给我的那张“观心符”。
“你也怕看自己,对不对?”老者的青铜眼罩突然裂开,露出底下的空洞,“偏瘫后不敢看病房的镜子,离婚时不敢看她的眼睛,连师父给你铁拐都不敢拄——你怕那拐杖照出你心里的瘸子!”
左腿的疼痛突然加剧,我几乎要松开铁拐。这时手腕的胎记突然发烫,掌心的“观心符”无风自燃,灰烬落在铁拐的龙形拐头上,拐头突然张开嘴,吐出枚青铜铃铛,铃铛声里混着铁拐李的声音:“看得见纹路,更要认得出纹路里的自己。”
我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地窖:暗格里的青铜匣上,刻着与我胎记一样的镜纹,匣底的泥土里,埋着半块铜镜,镜面上的小孩缺着颗门牙,左腿打着石膏,却在咧嘴笑。那时祖父说:“镜子碎了,才能照见更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