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从山脊线缓缓压下,照进山谷深处。雾气被风撕成细条,在枯枝间游走。萧羽站在高岩之上,脚下碎石松动,滚落两颗,砸在谷底发出闷响。那声音惊得一地残部瑟缩。
十余人挤在谷底空地上,衣甲破烂,有的跪着磕头,有的抱着断臂蜷缩,还有人脸上糊满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们不再逃,也逃不动了。飞剑断裂插在树干上,符纸烧尽只剩焦边,灵力早已枯竭,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饶命!”一人突然扑倒在地,额头撞向泥土,“我们错了!不该听命围剿!求你们放过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响起一片哀求声。
“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只求留我性命回家!”
“我只是奉命行事,未曾亲手伤你分毫!”
“宗门派令,谁敢不从?若今日死在此地,九大宗门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杀了我们,将来必遭清算!”
声音杂乱,有人哭喊,有人发抖,也有人咬牙切齿却不敢抬头。他们曾是高空中俯视蝼蚁的联军,此刻却像被踩进泥里的虫子,拼命扭动身体乞求活路。
林羽风拄着星陨鞭立于萧羽侧后方,右臂旧伤崩裂,血顺着小臂滴落在石缝里。他盯着下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们追杀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饶’这个字?有没有问过哪句话叫‘奉命行事就能免死’?”
没人回答。那些求饶的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苏瑶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但她仍强撑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林羽风手腕上,像是提醒他别冲动。她没看那些人,只是望着远处一片焦黑的林地,低声说:“我记得……他们烧了三座村庄。老人、孩子,全被推进火堆。有个小女孩抱着木偶躲在草垛后,被一名凌云剑宗弟子一剑穿心。”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落叶,可每一个字都落在岩石上,砸出回音。
林羽风闭了闭眼。他记得那一幕。那个女孩到死都没松开手里的木偶。
萧羽始终未语。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万道神瞳悄然开启,视野中,这些人的经脉如同干涸河床,灵海几近枯竭,体内残存的气息紊乱不堪,再无一战之力。他看得清楚,这些人的确已无威胁。
但他也看得更远。
神瞳映照之下,每个人的过往痕迹虽不可追溯,可他们身上残留的杀意、暴戾之气、焚烧村庄时沾染的怨念,依旧如烟尘附骨,未曾散去。哪怕此刻跪地磕头,额角流血,那份恶也藏在皮肉之下,未曾真正悔改。
他缓缓走下岩石。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碎落叶,发出清晰声响。靴底沾着昨夜追击途中踩过的血泥,印在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痕迹。
残部中有人察觉他的动作,猛地抬头。
“别过来!别过来啊!”一人尖叫,“我们投降!真的投降了!你要什么都可以!功法、法宝、身份玉牌全都给你!只求活命!”
萧羽停下。距离他们还有七步。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取出任何武器。只是静静站着,眼神冷得像冬日井水。他不开口,可那种压迫感比千军万马压境更让人窒息。
“我们……我们只是执行命令……”另一人颤抖着说,“若你不信,我可以立誓!以魂魄起誓,从此效忠于你,永不背叛!只要你肯留我一命……”
“命令?”林羽风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谁给你的命令?让你火烧村庄?让你斩杀妇孺?让你围堵截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你说是命令,那下令的人现在在哪?他在不在这里跟你一起跪着磕头?”
那人哑然,嘴唇哆嗦,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