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午后,总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阳光穿过巷口那几棵老梧桐的枝桠,被切割成细碎的金箔,洋洋洒洒地落在老旧小区斑驳的墙面上,给墙皮剥落处的青苔,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蝉鸣在枝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聒噪着,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铃响,伴着老街坊扯着嗓子的寒暄,一切都透着老城区独有的、慢悠悠的烟火气。
就在这份宁静里,三辆黑色轿车却像三道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巷弄,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轮胎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极轻,轻得几乎被蝉鸣吞没,却还是惊飞了停在矮墙上的几只麻雀。
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几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迈步下车。他们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整齐。
领口处,一枚银色的徽章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那是一枚线条凌厉的穹顶图案,正是穹顶集团的标志。
为首的男人身形颀长,面容冷峻,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他快步走到三楼那户人家门前,敲响了房门。
门内,林墨的父母正坐在沙发上择菜。竹篮里的青菜翠色欲滴,嫩绿的菜心堆了小半桌,林母的手指灵活地掐掉菜根,林父则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挑拣着里面的杂草。
电视里正放着咿咿呀呀的川剧,夫妻俩时不时低声聊上几句,眉眼间满是闲适。
老两口猛地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林父起身开门 当看清那几个身着西装、面色冷峻的不速之客时,林父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底的闲适瞬间褪去,漫上了一层浓浓的警惕。
“你们是谁?”林父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为首的男人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走进屋内。他脸上迅速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林叔,阿姨,我们是穹顶集团的工作人员。”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单据,递到两人面前。那单据是烫金的,边缘泛着精致的光泽。
上面清晰地印着旅行团的名称、行程路线,还有一行醒目的“费用已全额结清”字样。
“您的儿子林默,给二位报了一个豪华旅行团。”男人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林默目前正在外地出差,这次旅行的终点站,就是他出差的城市。到时候,他会亲自去跟二位会面。”
男人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老两口对视一眼,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自从林默大学毕业,一头扎进名头响亮的穹顶集团,他们就很少能见到儿子的面了。
那是个门槛高得吓人的地方,林默进了公司后,就像被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裹挟着,连喘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偶尔的视频电话,也总是匆匆忙忙,往往三言两语,就被那头突如其来的“紧急会议”打断。
尤其是这一年多,林默被派去外地出差,别说见面,就连电话都成了奢侈品。老两口常常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灰暗的对话框发呆,心里的挂念,攒了一箩筐,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听见能在旅行途中见到儿子,老两口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瞬间舒展开来。
眼角眉梢的错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藏不住的笑意。